华雪峰盯着孙子怀中的银狐，脑中瞬间翻涌出《九州异志录》里的记载。
“大荒银狐，生长于幽州以北的大荒之中，长约一尺余，体散幽香，大部分为低阶妖兽，以各种小型鸟兽为食，鲜有伤人记录，不少世家子弟将此兽作为灵兽豢养，取其血液炼制丹药。大荒银狐出生时止一尾，随着修为提升，会生长出多只尾巴，据记载曾有人在大荒中见到过四条尾巴的大荒银狐，修为相当于人族结丹期期修为……”
再细瞧这只狐狸：通体雪白，恰好一尺来长，耳尖却缀着两点墨斑，像被谁细心点了两滴墨汁；两眼中间凝着一抹嫣红，似是蘸了胭脂般，活脱脱一颗美人痣。
最奇的是，它竟拖着两条蓬松的尾巴，正怯生生地蜷在华宇乾怀里。
华雪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伸手揉了揉孙子哭花的脸蛋：“宇乾，这是大荒银狐，一种低阶妖兽，如果你喜欢就抱着它吧。”
说罢，华雪峰摸出个紫青色小瓷瓶 ，倒出少许淡黄色粉末来：这是紫叶灵蛇散，用寻常灵药混着紫蟒蛇皮炼制而成，对于疗伤化血颇有疗效，当年他和儿子遇袭，全靠这药撑着逃了回来。
华雪峰走到孙子跟前，刚靠近就闻到银狐身上散出的淡淡幽香，愈发确信这是大荒银狐了。
看着孙子眼泪巴巴的小脸，他摸了摸孩子的额头道：“不哭了小东西，现在爷爷把它救醒，好不好？”
华雪峰接过银狐，拇指轻轻扒开它的小嘴，将掌中的药粉一点点喂了进去。
不过一刻钟，银狐动了起来。
小鼻子先是轻轻嗅了嗅，接着红宝石似的眼睛 “唰” 地睁开，滴溜溜的打量着四周，尾巴尖扫过华宇乾的手背，还发出细弱的 “吱吱” 声，像是在撒娇一样。
华宇乾瞬间破涕为笑，一把将银狐抢回怀里：“小狐狸醒啦！小狐狸醒啦！”
华雪峰心中暗自思忖：“大荒银狐应是全身雪白没有杂色，看这小狐的样子，耳尖有斑、眉心带红，应该是品种不纯。孙子若是喜欢，就让他养起来罢，等他玩腻了再拿去寨子换取些灵石来补贴家用。这银狐现在有两条尾巴，相当于人族筑基期的修为，量它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想到这，他笑着对孙子说：“你若是喜欢，那就把它当做只小狗来养着罢。”
华宇乾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抱着银狐蹦蹦跳跳往前跑。
可怀里的银狐听到 “小狗” 两个字时，竟翻了个白眼：圆溜溜的眼珠往上方一瞟，小鼻子还轻轻哼了一下，那模样透着几分机灵、又带着点鄙夷，惹得华雪峰又气又笑。
华雪峰瞪着银狐骂了句 “成精的小东西”，随手将斧子挎在腰间，背起砍好的柴火大步赶了上去。
夕阳渐渐沉到了山尖，把树叶染成金红色。
爷孙俩顺着林间小道走了约莫两里路程，转过一道弯，九云寨的轮廓清晰起来了。
一间间土坯房错落分布在山坳里，屋顶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混着家家户户饭菜的香气飘了过来。
寨口的老槐树下围着几个村民正凑在一起闲聊，偶尔传来几声笑骂声。
华雪峰把柴火送到王家，卖给了管家张阿三，换了二十文钱。
张阿三是个圆脸汉子，穿着浆洗得干净的青布衫，他在王家待了十几年，见多识广，对修道炼气的事也略知一二。
刚接过柴火，张阿三就瞥见了华宇乾怀里的银狐，立马凑过来道：“哟，这不是大荒银狐嘛！还是二阶的成品了，虽说毛色有些杂乱，似是品种不纯，倒也还值几个钱。华老哥，不如把它卖给我？我给你五十颗灵石，行不？”
一听到 “五十颗灵石”，华雪峰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太清楚灵石的价值了：灵石是修士之间常用的货币，相当于凡人的金银细软，长在灵脉之上，修士炼气打坐时将其握在掌中便能加快修行速度。
一般来说，一颗灵石能换取一千文钱，五十颗灵石就是五万文钱！
这些年，华雪峰年老体弱、身有旧疾，早就不能外出捕杀妖物魔兽了。
为了给自己疗伤治病，他花光了大半积蓄；上个月儿子失踪，他又献出不少灵石宝物求王家帮忙找寻，家底彻底空了。
如今爷孙俩天天喝稀粥、啃野菜，华宇乾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他看着孩子日渐消瘦的脸蛋，夜里都睡不着觉，只能偷偷画几张符纸卖钱补贴家用。
若是能把银狐卖了，不仅能给宇乾买些肉补身子，还能买些低阶灵药熬汤，缓解自己的旧疾，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普通凡人奋斗一生，多半是为了养家糊口，可穷尽一生之力，有时还不如修士捕杀一只妖物魔兽赚得多。
也正因如此，才有那么多寻常人终日想着修道炼气，幻想有朝一日能成为修道者。
华雪峰又想起人界修道炼气的等级划分：一般简要分为炼气、筑基、结晶、结丹、元婴、化神等阶段。在寻常百姓眼中，炼气士被称作仙师。可对于普通人来说，若不是出生名家世族，没有天分，又缺修炼资源，穷尽一生最多也只能到炼气期顶峰。
他自己能进入筑基期，除了资质尚可，全靠早年拼死捕杀妖兽、采集灵草，才换来了足够的灵石修炼。
妖物和魔兽也有等级划分：五阶以前的，统统称之为妖兽，灵智尚未完全开启，相对容易对付；妖兽进入六阶后，随着修为提升、灵智开启，会渐渐产生变异 —— 一部分妖兽吸收了日月精华，褪去暴虐嗜血的本性后，会朝着仙属性发展。
《九州异志录》就记载过，有妖兽靠自身修炼幻化人形、飞升成仙。
另一部分妖兽则保持着嗜血本性，靠吸取人族和其他妖兽血液中的精元修行，成为妖精，日后也能通过渡劫成为妖王、妖尊。
还有一部分最凶险，通过吞噬其他物种的精魂元神变异为怪，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怪物，最后可逆天成魔。魔怪修行速度极快，却会让其他物种形神俱灭，甚至导致灭族之灾……
这些念头在华雪峰脑中一闪而过，他忍不住盯着银狐，眼神像盯着块烫手的香饽饽。
可还没等他开口，怀里的银狐突然有了动静：它用小脑袋蹭了蹭华宇乾的手，张开小嘴轻轻舔了舔孩子的指尖，红宝石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华宇乾，尾巴尖还轻轻勾了勾他的手腕，像是在求饶一样。
一听爷爷和张阿三的对话，华宇乾瞬间把银狐抱得更紧了，眼泪 “唰” 地就下来了，转身就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哭：“我不卖小狐狸！它是我的朋友！爷爷坏！”
看着孙子的背影，华雪峰无奈地苦笑一声，对着张阿三拱了拱手：“对不住了张管家，孩子跟这狐崽子投缘，实在没法卖。改日等孩子玩腻了，我再来找你细说。”
说完，他急忙追了上去：“慢点跑，别摔着！爷爷不卖小狐狸了！”
看着爷孙俩的背影，张阿三笑着嘟囔了句 “孩子心性”。
华雪峰追上孙子时，小家伙正蹲在自家院门口的石阶上抱着银狐抹眼泪。
华雪峰蹲下身子摸了摸孙子的头，又摸了摸银狐的背：“不卖了，咱不卖小狐狸了。以后让它跟着宇乾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好不好？”
华宇乾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华雪峰，用力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