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站在小径三分之二处,风从背后吹来,衣角贴着脊背一掀一落。他没动,也没回头。前方是更深的黑,草比人高,藤蔓缠着枯树,路早就没了。他知道不能再往前了,禁地深处有阵法残纹,夜里会自行激活,踏错一步就不是试炼,是送命。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指尖还蜷着,指节泛青,皮肤下有股劲在游,像是铁水刚浇进骨头缝里,还没冷透。左肩那块骨片已经沉下去了,不再胀痛,但和身体咬合得还不彻底,灵气过那一带时会滞一下,像水流碰上了暗礁。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同时运转《基础淬体法》。灵气自丹田起,沿经脉一圈圈走,到肩胛时他刻意放慢,引导气流一层层渗进去。那一片皮肉微微发烫,骨骼发出极轻的“咔”声,像是锁扣对准了位置。
他抬手,挥了一拳。
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发出短促的“啪”。拳头收回,他又挥了几次,动作由慢到快,直到整条左臂带出一片残影。每一次挥动,肩部的滞涩感就轻一分,筋骨之间的契合度也在提升。
他停下,呼吸平稳,额上无汗。这具身体比之前重了近一倍,密度变了,动作惯性也变了,稍一用力就会过头。他得重新适应。
他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脚步依旧轻,但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微微一震,草叶上的露水接连滚落,滴进泥里。走到断墙缺口,他翻过去,落在演武场外围的空地上。
天还没亮,东边山脊透出点灰白。空地边缘立着一根废弃木桩,一人多高,碗口粗,是早年弟子练功用的,风吹雨打多年,表面裂了几道深缝。他走过去,站定,抬起右手,一掌拍下。
“砰!”
木桩猛地一颤,裂纹瞬间扩大,从中间炸开三道大缝,几乎要散架。他收手,低头看掌心。皮肤完好,连红都没红一下,只有一层淡淡的青灰光泽一闪而过,像是铁器反光。
他摸了摸木桩的断口,木质松脆,确实承受不住刚才那一击。但他没用全力,最多三成力。这一掌要是结结实实打在人身上,对方骨头得碎。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等。等天亮,等有人来。
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外门弟子扛着长枪走来,准备晨练。他们一眼就看到代兵站在碎裂的木桩前,立刻停下脚步。
“那根桩子……是他弄的?”
“不可能吧?那是老资材,硬得很。”
“可他手上一点伤没有。”
其中一人皱眉,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代兵:“你练过了?”
代兵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那人被看得心头一跳,但面子上挂不住,冷笑一声:“听说你报名了小比,一个杂役也敢上擂台?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他说完,突然出拳,使的是外门通用的《崩拳》,讲究短促发力,打在胸口能让人闷气三息。拳风直奔代兵心口,速度不慢。
代兵没动。
拳头砸在他胸前,发出“咚”的一声,像打在铁柱上。那人脸色骤变,指节剧痛,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才站稳。
围观弟子全都静了。
代兵低头看了眼胸口。衣衫没皱,皮肤没红,连印子都没有。他抬手,轻轻掸了下前襟,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
“想试,排队。”他说。
声音不高,语气也平,但周围没人再敢上前。几人互看一眼,默默退开,把枪插在地上,开始拉架势练拳,眼角余光却一直往这边瞟。
代兵不再理会,转身往杂役院方向走。太阳刚冒头,光线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路上遇到几个挑水的杂役,看见他过来,下意识让到一边。
他走到房舍前空地,停下。水桶、扁担都放在角落,他走过去,提起双桶,往伙房井边去。
井绳吱呀转动,水桶放下又提起。他双手一提,桶离井口,水满未溢。可刚迈出一步,脚下用力稍重,桶底突然炸开,清水哗啦洒了一地。
他站住,低头看。不是桶坏了,是他手劲没控住。他静了片刻,重新打了一桶,这次改用双手稳托,一步步走回来,桶里水纹不动。
到了空地,他放下水桶,又拿起扁担。刚搭上肩,木杆“咔”地断成两截。
他把断木扔到一边,盘坐在门槛前,闭眼。内视全身,骨骼如铁铸,尤其是左肩到胸腹这一片,密度最高,防御最强。他现在不用护甲,寻常拳脚根本破不了防。
他睁眼,抬头看天。日头升高了,演武场那边人声渐起。他知道,不会太久,总会有人不信,上来挑战。
他坐得笔直,气息平稳,目光沉静。身体已调顺,力量已掌控,只等第一个动手的人出现。
扁担的断口朝上,木茬参差,阳光照在上面,反出一点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