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坐在杂役院空地的门槛上，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光线照在断扁担的茬口上，反出一点白光。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体内灵气缓缓流转，左肩那块帝骨碎片已与筋骨咬合得更深，皮肤下的劲道像是铁线缠着骨头，沉实而不外泄。
空地上有几个挑水的杂役来回走动，脚步声轻，没人敢靠得太近。他们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代兵，又迅速低下头，生怕对上视线。刚才那一掌拍裂木桩、一拳震退《崩拳》的事，已经传开了。没人信一个杂役能有这等肉身强度，可亲眼所见，由不得不信。
“听说他昨天还在小比擂台上一招放倒四个。”
“废灵根？我看是藏了修为。”
“可他连功法堂都没进去多久……”
议论声断断续续，代兵没睁眼，也没回应。他知道，质疑不会因为一场胜利就消失，只会因为压倒性的实力才闭嘴。
忽然，背后传来一丝极细的破风声。
不是拳脚带起的气流，也不是脚步踏地的震动，而是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锐响，像针尖划过铜片，短促、阴冷，直奔后心。
代兵没动。
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也知道对方不想光明正大动手。若是躲，反倒显得忌惮；不躲，才能试出这具身体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叮”的一声脆响。
一根银针扎在他后背衣衫上，针尖撞上皮肉的瞬间，像是击中铁板，应声折断，半截掉在地上，另半截卡在布料里，微微颤动。
代兵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一转，锁定三丈外演武场边缘的一根石柱后。
那里站着一个外门弟子，身穿灰袍，手里还捏着一把银针，脸色瞬间发白。他叫赵坤，昨日在擂台上被代兵一招放倒，面上无光，一直记恨在心。他自认练过暗器手法，又在针上淬了麻药，只要擦破点皮，就能让对手麻痹倒地。他本想悄悄出手，震慑一下这个突然崛起的杂役，也好挽回颜面。
可他没想到，针根本没进皮。
代兵站起身，一步踏出。
地面轻震，人影一闪，已出现在赵坤面前。动作快得周围人只觉眼前一花，等回过神时，代兵已经一手扣住赵坤手腕，另一手探向其袖中，将剩下的六根毒针全部抽出，随手一捏，金属扭曲成团，扔在地上。
“你——”赵坤挣扎，刚开口，膝盖就被一股大力顶上，整个人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代兵俯视着他，声音不高：“用毒，是想废我？”
“我没想杀你！”赵坤急声道，“就是想让你出丑！别人也都在看，你一个杂役凭什么……”
“凭我站在这里。”代兵打断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赵坤瘫坐在地，手臂发麻，心跳如鼓。他想爬起来，却腿软使不上力。周围几个围观的弟子更是屏住呼吸，没人敢上前。
代兵没再看他，转身走回空地中央。阳光落在他背上，刚才被针击中的位置，衣衫破了个小洞，露出底下皮肤——没有血迹，没有红痕，连皮都没破。
他弯腰，捡起那截断扁担，双手一搓。
木屑簌簌落下，整根断木在他掌中化为碎渣，随风飘散。
他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人群下意识后退三步，连呼吸都轻了。有人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长枪，仿佛那玩意儿突然变得毫无意义；有人悄悄把藏在袖里的小刀收进怀中，再也不提什么“切磋”。
代兵没说话。
但他站在那儿，就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谁都不敢再动试探的念头。
远处传来执事弟子的脚步声，两名执法巡查经过演武场，见到这边情形，立刻走来。看到地上的断针和跪着的赵坤，又看了看代兵，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赵坤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半个字。
执法弟子蹲下，捡起那截断针，仔细一看，瞳孔微缩。针尖残留的药粉呈青灰色，是外门禁用的“软筋散”，虽不致命，但若入体，三日内筋骨无力，战力全失。
“私自淬毒，偷袭同门。”执法弟子站起身，语气冷了下来，“带走。”
两名巡查架起赵坤，拖着他往执事堂方向走。赵坤一路没再挣扎，只是回头看了代兵一眼，眼神复杂，有惧，有恨，也有说不出的惊骇。
空地上重新安静下来。
代兵走到井边，重新打了一桶水。这次他双手托底，稳稳提起，步伐沉匀，水波未溢。走到空地中央，他放下水桶，又从角落翻出一根新扁担，试了试韧性，搭上肩。
这一次，扁担完好无损。
他挑起水，往杂役房舍走去，背影笔直，脚步踏实。阳光照在他肩头，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是刀锋划过地面。
路过的弟子纷纷让道，没人敢并行，更没人敢开口打招呼。有些人原本还想看看热闹，此刻只觉得脊背发凉，仿佛刚才那一幕不是比试，而是某种无声的宣判。
代兵走进柴房，放下水桶，靠墙坐下。他闭上眼，内视全身。经脉通畅，气血充盈，左肩帝骨与肉身融合度已达七成以上，寻常攻击别说破防，连震荡都难以形成。
他没动用系统，也没运转高阶功法，纯粹是以肉身硬接毒针。结果证明，现在的他，已不是普通外门弟子能伤得了的。
屋外，风穿过院墙缺口，吹动草叶，沙沙作响。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萧战要是知道这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声音很轻，但代兵听见了。
他没睁眼，也没回应。
只是指尖在地面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记下某个名字。
太阳继续西移，光线斜照进柴房，落在他盘坐的影子上。断针残片还躺在演武场边缘，泛着冷光，像是一次失败的警告。
代兵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皮肤粗糙，指节有力，没有任何异样。
他缓缓握拳，五指收紧，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屋外无人敢靠近，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慢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