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和陈阳驱车回到了榕渡市。
这是座坐落在中缅边境的云南小城,一边是车水马龙的口岸,一边是青石板铺就的老城区。巷子里的榕树枝繁叶茂,挂着双语招牌,空气中飘着缅甸奶茶和云南米线的香味,这味道,我刻在了骨子里。
陈阳的玉石店开在老城区的深巷里,是间不大的铺面,门口堆着两个装原石的木箱,墙上挂着几幅旧字画。这是陈阳“自立门户”后,盘下来的铺子,一干就是五年。
刚进门,趴在柜台上打盹的伙计阿力就醒了,看见我们,立刻精神起来:“阳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口岸有批缅甸来的原石,料子不错,就是价格有点硬。”
陈阳点点头,径直走向里间仓库,打开白炽灯:“先吃饭,下午去口岸看看。”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仓库里整整齐齐码放的原石、旧瓷、铜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踏实感。
下午,我们开车到了榕渡口岸。
这里和内地完全不一样。路边停满了挂着两地牌照的货车,穿筒裙的缅甸姑娘背着竹篓走过,小摊上摆着翡翠、红木摆件,鱼龙混杂,却透着边境独有的热闹与鲜活。
陈阳熟门熟路地带我走进一家挂着“玉满天下”的铺子,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云南汉子,姓刘,和陈阳多年的老关系。
“老刘,听说你从缅甸拉了批原石回来?”陈阳开门见山。
老刘笑着递过烟,掀开一块蒙着布的巨石:“刚到的老坑料,你瞧瞧。”
那是块半人高的莫西沙原石,我蹲下身,戴上手套,先摸了摸皮壳,又接过陈阳的强光手电仔细照。陈阳在旁边补充:“种老,水头足,开窗处能看到冰种迹象。”
我抬头看向老刘,心里快速盘算着:我们收来是转手给玉雕厂的,不是切着玩。“刘老板,实价给你,一百二十万。”
老刘眼睛一亮,转头看了眼陈阳,却还想抬价:“阳子,这料子至少能出冰种满绿,一百五十万怎么样?”
我接过话头,语气诚恳:“您和阳子合作这么多年,一百二十万,我们稳赚一点,你也不吃亏。”
老刘沉吟几秒,拍了大腿:“行!!”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看着工人把原石搬上车,我心里涌起满满的满足感。这不是靠运气的横财,是靠眼光、靠信誉换来的踏实收入,比中奖那笔钱更让我心安。
从口岸回来,天色已近黄昏。我们没急着回铺,陈阳带我拐进一条更僻静的老巷,去收一户赵奶奶家的古董。
赵奶奶独居多年,儿子在国外,屋里摆着老式木桌、太师椅,多宝阁上落满灰尘。她听说我们是正经做收货生意的,特意把我们让进屋里。
陈阳拿起多宝阁上的青花小罐,对着光细看胎底和青花发色,又闻了闻味道:“奶奶,这罐子是民国的,画工好,品相完整。我们给您一万块,您看行吗?”
赵奶奶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么值钱?我还以为就是个摆设。”
我连忙补了一句,语气温和:“这是正经老东西,有收藏价值。我们收回去,会卖给真正喜欢的人,不会糟蹋它。您要是愿意,我们再加两千,算是一点心意。”
赵奶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年轻人做这行不容易。这钱我收下,也算给我孙子积德。”
付了钱,我们抱着小罐和几件瓷器、铜器出来。走在夕阳下的老巷里,陈阳拍了拍我肩膀:“走,回去喝酒!今天收了好货,好好庆祝!”
晚风带着榕树的清香吹过,中奖的事彻底翻篇。我清楚地知道,属于我们的、靠手艺和诚信撑起来的事业,才刚刚走向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