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长安史馆的正厅内,六位须发皆白的当朝大儒执笔端坐,案上铺开崭新的竹纸与貂毫笔,墨香萦绕,气氛肃穆庄重。
这里是编纂国史的核心之地,每一字每一句,都将镌刻在大唐史册之上,流传千秋万代。
此刻,众人围聚一处,正在书写当今圣上李躺平的治国实录,这是盛世既定后,史馆最重要的编撰事宜。
为首的老史官抚着长须,看着案上的草稿,眼中满是崇敬与叹服。
“自上古至今,历朝历代帝王,皆以勤政为要,夙兴夜寐,亲理朝政,却鲜有能开创如此盛世者。”
“唯独当今陛下,性本恬淡,不亲庶务,不掌兵权,不理朝政,全然放权能臣,无为而治,反倒造就这九州安定、万民富足的空前盛景,实乃千古未有之奇事!”
身旁的史官纷纷颔首,眼中皆是心悦诚服。
“前朝帝王日理万机,百姓依旧流离失所,赋税繁重,战乱不休。陛下日日垂钓后宫,不问政事,我大唐却国库充盈,人口鼎盛,四夷宾服,路不拾遗。”
“非是陛下懒怠,乃是深谙治国大道!无为而无不为,任贤而使能,不扰民生,不耗民力,让天下自安,这才是帝王最高境界!”
“殿下自岭南蛰伏之时,便以躺平避祸,不涉党争,不贪权位,反倒步步稳赢,终登大位,开创盛世,此等胸襟与智慧,无人能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对李躺平的称颂,无一人有半分非议。
在他们眼中,这位不爱理政、整日躺平的皇帝,早已超越了历史上所有勤政帝王,成为独一份的千古圣君。
为首的老史官提笔蘸墨,手腕沉稳,在竹纸之上落下铿锵大字,一笔一划,皆是敬重。
“帝性恬淡,无为而治,任贤使能,不亲庶务,不扰民生,在位数载,国泰民安,四夷宾服,开创空前盛世,功耀千秋,千古一人!”
一行字写罢,满室史官齐齐起身,对着皇宫的方向躬身行礼,神色庄重无比。
这短短数语,便是大唐史官对李躺平一生治国的最终评定,也是流传千古的史册定论。
而这份至高评价的缔造者,此刻正躺在皇宫西侧的鱼塘边,睡得昏天黑地,对史馆里的一切,全然不知。
李躺平维持着慵懒的姿势,斜倚在竹制躺椅上,身上的锦袍松松垮垮,头发随意散落,连龙袍的边角都未曾触碰。
鱼竿歪在岸边,浮漂随波晃动,鱼儿咬钩又脱钩,他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叼着冰糖,呼吸均匀,睡得香甜。
小太监守在一旁,端着温好的茶水,连脚步都不敢挪动半分,生怕惊扰了陛下的清梦。
自从系统静默、寿命永久之后,李躺平愈发随性,除了每月一次不得不应付的朝会,其余时间全在这鱼塘边度过,睡觉、吃糖、发呆,成了他唯一的消遣。
朝政?有钱通打理,上至国库赋税,下至市井民生,无一不井井有条,连半点纰漏都没有。
兵权?有赵虎镇守,边境安定,国内无匪,新军纪律严明,四方臣服,连一丝战乱的苗头都不曾出现。
他这个皇帝,当得比天下任何人都清闲,真正做到了两手一摊,万事不管。
李躺平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垫里,睡得更沉了。
他不在乎什么史册记载,不在乎什么千古一人,不在乎什么盛世威名。
这些东西,既不能让他多睡一刻,也不能让冰糖更甜,更不能换来无人打扰的清静,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钱通与赵虎并肩走来,两人身着朝服,神色恭敬,脚步放得极轻。
方才史馆派人入宫,将陛下的国史评定呈递上来,两人看过之后,心中崇敬更甚,特意前来向陛下禀报。
可走到鱼塘边,见陛下睡得正香,两人又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相视一眼,皆不忍打扰。
在他们心中,陛下的清静,远比任何史册赞誉都重要。
陛下能安安稳稳躺平,一世清闲,便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两人躬身立于一旁,静静守候,如同两尊守护盛世的雕像,一言不发。
风吹过青草,带起细微的声响,鱼塘水面泛起涟漪,鱼儿戏水的声音清脆悦耳。
李躺平缓缓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瞥了面前的两人一眼,语气懒懒散散,带着几分被吵醒的不耐。
“你们怎么又来了?没事就退下,别烦我睡觉。”
他实在想不通,天下都已经太平到极致,钱通和赵虎怎么还总围着他转,就不能自己去忙,别来打扰他躺平吗?
钱通上前一步,躬身将史馆呈递的国史底稿递上,声音轻柔恭敬。
“启奏陛下,史馆已完成陛下治国实录的编纂,史官评定陛下为千古一人,特将底稿呈递御览。”
赵虎紧随其后,抱拳躬身,声线沉稳:“陛下无为治国,功耀千秋,史册留名,万民敬仰,此乃大唐之幸,万世之幸!”
两人满心激动,等着陛下的回应,想着陛下即便淡然,也该有几分动容。
可李躺平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那卷底稿,连伸手去接的意思都没有,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不看,你们留着就行,写什么都随便,别来烦我就行。”
史册写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如他在鱼塘边睡一觉舒坦。
千古一人?听着倒是好听,可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这辈子,只想安安稳稳躺平,仅此而已。
钱通与赵虎相视一眼,眼中的崇敬愈发浓烈。
陛下坐拥千古盛誉,却依旧淡泊名利,视威名如浮云,一心只求清静无为,这般境界,果真配得上“千古一人”四字!
“臣遵旨!”
两人齐声应下,不敢再多言,生怕扰了陛下的兴致。
钱通将底稿收好,朗声汇报着朝堂与民间的近况,字字皆是安稳喜乐。
“启奏陛下,史馆评定已传遍长安,百官称颂,万民叩拜,各地百姓为陛下立的生祠又添数十座,香火鼎盛,绵延不绝。”
“海上贸易日进斗金,国库粮草堆积如山,各地州县无灾无难,百姓丰衣足食,盛世之景,愈发稳固。”
赵虎接着开口,汇报着军事边防的安稳。
“启奏陛下,边境各部世代臣服,新军驻守四方,国内匪患绝迹,治安清明,再无任何事端,可保陛下一世无忧。”
所有的汇报,全是喜讯,全是安稳,没有一件需要陛下决策,没有一桩需要陛下操心。
李躺平听完,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知道了,挺好的,你们继续管着,我要睡觉了。”
说罢,他便重新闭上眼,斜倚在躺椅上,很快又进入了梦乡,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钱通与赵虎不敢打扰,躬身行礼后,悄然退下,脚步轻缓,生怕打破这份清静。
两人走在回宫的长廊上,望着远处繁华的长安城,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追随陛下多年,从岭南的落魄皇子,到坐拥天下的千古圣君,陛下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过躺平的初心。
是他们一路脑补实干,为陛下披荆斩棘,开创盛世,只为让陛下能安稳躺平。
如今盛世已成,史册定论,万民敬仰,陛下心愿已了,他们也算是功成身退。
赵虎望着岭南的方向,眼中泛起一丝怀念。
“钱相,如今盛世稳固,陛下一世无忧,你我二人,也算不负陛下所托了。”
钱通微微颔首,抚着胡须,轻声叹道:“是啊,岭南的草木,怕是又繁盛了,当年咱们随殿下在岭南躺平度日,倒也自在。”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生出了同一个念头。
功成身退,回岭南安享晚年。
他们已为陛下守好了盛世,护好了江山,如今再无牵挂,只想回到最初的地方,寻一份自在清闲。
而这一切,鱼塘边酣睡的李躺平全然不知。
他依旧睡得无忧无虑,自在逍遥。
史馆的竹纸上,“千古一人”的字迹墨香未散;
民间的生祠里,香火缭绕,称颂不绝;
朝堂之上,百官恭敬,盛世安稳;
可这世间所有的荣光与赞誉,都抵不过他眼前的一枕清梦,一块冰糖,一方无人打扰的躺椅。
他是史官笔下无为而治的千古圣君,是百姓心中护国安民的躺平圣君,是臣子眼中胸襟旷古的九五之尊。
可他终究,只是那个只想躺平、只想摸鱼、只想安稳度日的李躺平。
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
夕阳落下,余晖洒在鱼塘之上,映得水面金光闪闪。
李躺平的呼吸均匀绵长,在这盛世长安的皇宫之中,睡得安稳,睡得惬意。
他的传奇,已被史官镌刻史册,千古流传;
他的盛世,已被万民亲眼见证,世代称颂;
而他的躺平人生,才刚刚迎来最圆满、最自在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