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洛阳之行
两周后,洛阳火车站
秋雨蒙蒙,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土腥味。周长安背着登山包走出出站口,背包侧面插着长安铲,用帆布套裹着。林晚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导航。王笑笑已经等在路边,靠在一辆租来的越野车上,正跟人打电话。
“……对,佛珠我已经借出来了,押了五十万保证金。嗯,规矩我懂,七天,少一天都不行。谢了李叔。”
挂了电话,她朝两人挥手:“这儿!上车,路上说。”
车往龙门石窟方向开。王笑笑边开车边递过来一个锦盒:“看看,钥匙。”
周长安打开,里面是串深褐色的檀木佛珠,共十八颗,每颗都刻着细密的梵文。在望气术下,佛珠散发着温润的金光,与脖子上的青玉佩隐隐共鸣。
“这是唐代高僧‘善无畏’的随身佛珠,他当年在永宁寺译经,圆寂后佛珠随葬。前些年地宫被盗,佛珠流出来,被洛阳博物馆收回。”王笑笑说,“我托了好大关系才借出来,弄丢了我得赔五百万。”
“放心,丢不了。”周长安郑重收好。
“地宫入口在龙门西山北麓,已经清理出来了,但没开放。”王笑笑调出手机地图,“官方说法是‘保护性修缮’,实际是等有缘人。我们今晚子时进,天亮前必须出来。”
“里面有什么危险?”林晚问。
“不知道,记载太少了。只知道永宁寺塔是北魏建的,唐玄宗时重修,武宗灭佛时被毁。塔下地宫封存了不少佛门宝物,但也可能镇着什么东西。”王笑笑顿了顿,“我家祖上笔记里提过一句:‘永宁寺塔,下有修罗道,非大德不可入。’”
修罗道?周长安心里一沉。
“不过你们俩,一个有玉琮,一个是守陵人,应该能扛。”王笑笑把车停在一家民宿门口,“先休息,养足精神。晚上十一点,这儿集合。”
民宿是王笑笑提前订的,小院清幽。周长安进屋,放下背包,第一时间给父母和楚月发了定位报平安。蒙毅回了条语音,嗓门很大:“小子,注意安全!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周长安笑了笑,盘腿坐床上,运转呼吸法。这两周的药浴针灸没白费,体内暗伤好了七成,灵气恢复到了巅峰期的四成左右。玉琮印记已经能微微调动,虽然还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但至少不是摆设了。
傍晚,王笑笑叫了外卖,三人在院里石桌上吃饭。是洛阳水席,汤汤水水一大桌。
“尝尝,地道的。”王笑笑给两人夹菜,“对了,进地宫后,如果看到佛像,别轻易跪拜。有些佛像可能被‘附灵’,你一跪,就结了因果,甩不掉。”
“附灵?”
“就是高僧或者信徒的执念附在佛像上,想找传人或者解脱。”王笑笑扒了口饭,“遇到这种,念《心经》或者《金刚经》片段,一般能送走。送不走的……就跑。”
简单直接。周长安记下了。
子夜十一点,三人准时出发。车开到龙门西山脚下,徒步上山。夜黑风高,只有手电的光柱切割黑暗。半小时后,到达一处用铁皮围挡封住的工地。
王笑笑掏钥匙开了锁。里面是个深坑,坑底露出青砖砌成的拱门,门上挂着把锈蚀的大锁。
“就这儿。”她拿出根特制的撬锁工具,三下五除二开了锁。门推开,阴冷的风涌出,带着陈腐的尘土味和极淡的檀香。
“进。”
王笑笑打头,周长安居中,林晚殿后。拱门后是向下的石阶,很陡。走了约百级,到底,是条宽阔的甬道。两壁绘着斑驳的壁画,内容多是佛陀讲经、菩萨救难,但颜色暗淡,很多地方已经剥落。
甬道尽头,又是扇石门。门上无锁,但正中刻着个复杂的曼荼罗图案。
“把佛珠放中间那个凹槽里。”王笑笑指着曼荼罗中心。
周长安照做。佛珠放入的瞬间,曼荼罗亮起柔和的金光,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地宫。
出乎意料的宽敞,穹顶高约十米,嵌着夜明珠,排列成北斗七星状。地面铺着青砖,正中是座石砌的舍利塔,约三人高,塔身刻满经文。塔周围,散落着些石雕佛像、经幢、香炉,大多残缺。
而在舍利塔前,盘坐着个人。
穿灰色僧衣,背对他们,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但周长安的望气术能看到,那人身上毫无生气,只有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金色佛光。
“是坐化的高僧肉身。”林晚低声道,“千年不腐,已成金刚不坏之身。”
“佛骨舍利就在塔里。”王笑笑指着舍利塔顶层的一个小龛,“但得先过这关——看见地上的莲花砖没?一共七步,每步都得踩对,踩错一步,机关就触发。”
地上果然有七块青砖,排列成莲花状,每块砖上都刻着个梵文字母。
“这是‘七步生莲’阵,佛门考验心性的机关。”林晚仔细辨认那些梵文,“踩的顺序,应该是‘唵、嘛、呢、叭、咪、吽’,最后一步是空白,代表‘空’。”
“你确定?”
“守陵人典籍里有记载,我见过类似的图。”林晚点头,“我先试。”
“不行,我来。”周长安拦住她,“我有玉琮,万一出错,还能挡一下。”
他深吸口气,踩上第一块“唵”字砖。
无事发生。
第二步“嘛”,第三步“呢”……到第六步“吽”时,整个地宫忽然震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最后一步,踩上空白砖。
“咔嗒。”
舍利塔底层,弹开个小抽屉。里面是个玉函,打开,是枚拇指大小的白色舍利,晶莹剔透,散发着温和而磅礴的佛力。
“拿到了!”王笑笑惊喜。
但就在周长安伸手去取的瞬间,那个盘坐的僧人肉身,忽然动了。
他缓缓转头——确切说,是那具干尸的头颅,转向了他们。眼眶空洞,但仿佛有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枯叶摩擦:
“舍利……有缘者得之……然需过三问。”
“请问。”周长安握紧佛珠。
“第一问:何为佛?”
周长安愣住。这问题太大。他想起颜老头说过的话,想起蒙毅的特训,想起地宫里的嬴政,想起父母,想起林晚……
“佛是觉悟的人,人是未觉悟的佛。”他缓缓道,“但我觉得,佛也好,人也好,能做好自己,善待他人,问心无愧,就够了。”
僧人沉默。
“第二问:为何求舍利?”
“为治伤,为变强,为护我想护之人。”
“第三问:得舍利后,当如何?”
“该修炼修炼,该生活生活,该拼命时拼命,该偷懒时偷懒。”周长安顿了顿,“不奢求长生,不妄图无敌,但求……不负此生。”
僧人空洞的眼眶对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可。”
玉函中的舍利飘起,落入周长安掌心。触手温润,磅礴的佛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却不是霸道的冲撞,而是春雨般温和地滋润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处暗伤。
周长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顽固的淤堵在消散,受损的经脉在愈合,枯竭的灵气在复苏。玉琮印记亮起,贪婪地吸收着佛力,光芒越来越盛。
一刻钟后,佛力吸收完毕。周长安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怎么样?”林晚关切道。
“伤好了八成,灵气恢复到六成。”周长安握拳,力量感充盈,“而且……玉琮好像,更‘活’了。”
“那是自然,佛力中正平和,最养灵物。”王笑笑笑道,“恭喜,破而后立,成了。”
僧人肉身重新转回去,归于寂静。舍利塔缓缓合拢。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王笑笑说。
三人原路返回。出地宫时,天已蒙蒙亮。山间晨雾弥漫,空气清新。
回到民宿,周长安第一时间运转灵气。果然,运转速度比受伤前快了近三成,而且更加凝练精纯。玉琮印记能调动的力量,也恢复到了七成左右。
“值了。”他长舒口气。
手机震,是“华夏帝王夸夸群”。
刘彻:“@周长安,听说你去洛阳偷……啊不,借舍利了?成功了没?”
李世民:“永宁寺塔地宫,朕当年去过,风景不错。舍利拿到了?”
武则天:“姨在洛阳有人,需要帮忙不?”
赵匡胤:“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朱元璋:“缺钱不?咱打点过去?”
周长安心里暖,打字:“拿到了,伤好了大半。谢各位陛下关心。”
刘彻:“行,那欠朕的酒,该还了吧?”
李世民:“还有朕的毛笔。”
武则天:“姨的口红。”
赵匡胤:“咱的茶叶。”
朱元璋:“咱的烧刀子。”
又开始了。周长安笑着摇头,回:“下个月,西安,一定请。”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洛阳的清晨,安静祥和。
伤好了,路还长。
但这次,他走得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