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力宪这一仗,堪称惨烈至极。那个时候,小鬼子把他围得密不透风,将他死死困住。形势万分危急之际,战大鹏杀了出来,此时突围刻不容缓。在那争分夺秒、生死攸关的时刻,一切都显得那么仓促。为了冲破小鬼子的围堵,马力宪拼尽全力与小鬼子厮杀。仓促之间,向小鬼子射击的两颗手枪竟来不及寻找收回,不得不遗落在毓璜顶医院的后院。如今,马力宪手中仅剩下一杆从小鬼子那儿抢来的三八大盖儿。枪身冰冷,那明晃晃的刺刀,还沾染着战斗的硝烟。突围过程中,马力宪挺着这杆三八大盖儿,奋勇冲杀。如今,枪膛里只剩一发子弹。这仅存的子弹,承载着他最后的希望,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显得如此珍贵又脆弱。
二人依依惜别之际,战大鹏那脑瓜子跟安了小马达似的飞速一转,本来想把叶二愣子从小鬼子手里抢来的那把王八盒子当作离别的礼物送给马力宪。可这念头还没在脑袋里捂热乎呢,战大鹏就改变主意了,只见他麻溜地把身上挂着的七星盒子解了下来,连带着那精致的木盒,一股脑儿地捧到马力宪跟前,情真意切的说道:“力宪哥哥,这颗七星盒子就是那年,兄弟在贾柞砦‘贾大善人’的保镖张会堂和胡久翔身上摘下来的枪。这两颗七星盒子这几年一直跟着兄弟,枪口下已有无数小鬼子的冤魂。送给力宪哥哥一颗,见枪如见兄弟!”
战大鹏并没有提在贾柞砦是马力宪救了他,否则的话,战大鹏早就没命了,还谈什么七星盒子?不求连城璧,但求杀人剑。宝剑赠与烈士,红粉送与佳人。月光下的槐树影在战大鹏棱角分明的脸上晃动,更显得他的真诚。战大鹏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他分明已经把马力宪当做了亲哥哥。说什么你救他他救你,虽非同年同月同日生,唯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刹那间,马力宪眼眶一热,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地一下子落了下来,根本止不住。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双手像是被通了电,抖个不停。他缓缓地、郑重其事地把手伸向七星盒子和枪盒,就像是在迎接一件稀世珍宝。马力宪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费了好大劲儿才挤出话来:“兄弟,你的这份心意重如泰山!哥哥要是再多说一句客气话,那可就不是胶东汉子了!伯牙摔琴谢知音,兄弟赠枪全意气!你我兄弟虽信奉不同的主义,但是心心相印,在打小鬼子民族大义上同仇敌忾!咱们兄弟后会有期!”
马力宪话音刚落,强忍着内心的不舍,狠狠心一跺脚,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虽坚定,却也透着几分落寞。战大鹏站在那里,目光紧紧追随着马力宪,仿佛要把他的身影刻进心底。随着马力宪的身形渐渐隐没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战大鹏的眼眶微微湿润,他望着那片黑暗,轻声吟道:“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此刻,诗仙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里的惆怅与不舍,就像潮水一般,将战大鹏的心填得满满当当,仿佛他和马力宪之间的情谊,也随着这夜色和诗句,飘向了远方。
战大鹏身后的叶二愣子,肚子里那点墨水比指甲盖还少。瞧见队长兄弟把宝贝爱枪送给了马力宪,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由得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心里嘀咕道:“队长可真够仗义!”
可紧接着,看到马力宪大大咧咧就把枪收下了,连个 “谢” 字都没蹦出来,叶二愣子那暴脾气“噌”地一下就冒起来了。他气鼓鼓地嘟囔着:“这家伙也太没眼力见儿了,咋这么狂妄呢!真当这枪来得容易?下次再碰上他,非得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得给队长兄弟出出这口恶气,不然我这心里可憋屈得慌!”
叶二愣子边嘟囔着,边攥紧了拳头,仿佛马力宪就在眼前,随时准备冲上去理论一番。
叶二愣子在那儿嘀嘀咕咕的嘟囔个不停,身边李云修的耳朵都快竖起来了,愣是没听清叶二愣子到底在嘟囔些什么。不过李云修拿脚趾头都能想到,叶二愣子肯定是心疼队长兄弟把配枪送人这事儿。你瞧,之前队长那可是威风凛凛的“飞天大侠”双枪将,双手各持一把七星盒子,一出手就把敌人打得屁滚尿流,那场面别提多震撼了。可现在倒好,把其中一把送出去后,就跟大家伙儿一样,只剩下一长一短两把枪了。李云修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暗自想着:“二愣子这家伙心眼子实诚,肚子里没弯弯绕,这件事估计得念叨好一阵子了。”
战大鹏瞧着智勇双全、勇猛得好似下山猛虎般的马力宪,心里那爱才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就烧得旺旺的,就想着赶紧把他拉到自己队伍里,以后一起并肩作战。别看战大鹏岁数不大,那心眼儿可多了去了,跟蜂窝煤似的。他心里门儿清,要是把叶二愣子身上那从鬼子手里抢来的王八盒子送给马力宪护身,人家顶天了客客气气说声“谢谢”,根本不会动心。可要是把自己那一对宝贝配枪里的一颗送出去,效果肯定截然不同,那简直就是直戳马力宪的心窝子了!再说了,这颗七星盒子的来历还和马力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当战大鹏看到马力宪接过枪时激动得眼眶泛红、声音都颤抖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窃喜,暗想这下子可稳了。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马力宪接下来的一番话,就像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把他的热情浇灭了。听到马力宪对自己组织那坚定不移的忠诚表态,战大鹏别提多失望了。他皱着眉头,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对他的组织也太死心塌地了!到底怎么做,才能让马力宪心甘情愿地和自己成为同志,一起和小鬼子、‘二狗子’大干一场呢?”
想着想着,战大鹏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出个办法,让马力宪成为自己的同志。他绞尽脑汁,把自己能想到的法子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还是毫无头绪。突然,他灵机一动,脑海中浮现出曾昭琳大姐的身影。她足智多谋,鬼点子一箩筐。战大鹏心想,实在没辙的话,等见到曾昭琳大姐,就好好跟她取取经,她肯定能想出招来帮自己把马力宪招揽过来。这么一想,战大鹏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眼神也愈发坚定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