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牛肉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刮得精光，肚子里那股子空落感总算被填满，浑身都透着股舒坦劲。

老板颠着抹布，满脸堆笑地凑过来：“大爷，您吃得顺口不？要不再来两笼肉包？刚出笼的，热乎着呢！”

我放下筷子，淡淡摆手：“不用，结账。”

王铁柱正捧着碗猛喝面汤，一听这话，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摸怀里的碎铜板，嘴里还嘟囔着：“二狗哥，我来我来，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我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哥们堂堂青云宗天骄，储物戒里堆的灵石、金锭能压死人，哪能让个凡夫小子付账？

指尖看似随意地在腰间破布衫上一抹，实则早已用意念勾动了储物戒。下一秒，一块约莫二两重、成色十足的金锭，就安安稳稳躺在了我掌心。

金灿灿的光芒一亮，整个面馆瞬间安静了半拍。

王铁柱的动作僵在半空，手里的铜板 “哗啦” 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金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连面汤都忘了咽。

老板更是夸张，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了桌上，人往前凑了两步，又猛地停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稀世珍宝。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这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大…… 大爷，您这是……”

“饭钱。” 我语气平淡，手指一弹，金锭就落在了油腻的木桌上，发出 “咚” 的一声脆响，“不用找了。”

这一下，整个面馆彻底炸开了锅。

邻桌几个正在喝酒的汉子，手里的酒碗 “哐当” 砸在桌上，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柜台后算账的老板娘，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停了，探着脑袋往这边瞅；就连门口挑着担子卖菜的小贩，都撂下担子挤了进来，眼神里满是震惊。

要知道，这小镇本就偏僻，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两银子，更别说这么大块的金锭了！这一碗牛肉面，顶多也就五个铜板，这块金锭，怕是能把整个面馆盘下来还有得剩！

老板咽了口唾沫，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金锭，掂了掂分量，又对着光看了看成色，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却还是连连摆手：“大爷，这…… 这太多了！真的太多了！一碗面而已，哪能收您这么多？我这就给您找零，找好多呢！”

“都说了不用找。”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依旧随意，“顺便问你个事，最近青冥山那边，是不是不太太平？”

一提到青冥山，面馆里的热闹劲儿瞬间消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刚才还满脸堆笑的老板，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他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凑到我跟前说：“大爷，您咋打听这个？这事儿可不敢乱说啊！”

“就是路过随口问问，前几天听人说山里有怪事。” 我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实则早已竖起了耳朵。

老板叹了口气，把金锭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才接着说：“怪事？何止是怪事！半个月前，山脚下张家庄就丢了两个人，接着李村、王坳又接连有人失踪，都是晚上没的，家里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有人说，是看到山里出来的黑影给拖走了！”

“官府不管吗？” 我追问。

“管？怎么管！” 老板苦笑着摇头，“县衙派了六个衙役进山查看，结果一去不回，连尸首都没找着。从那以后，谁还敢提进山的事？连山脚下的路，都成了禁地！”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不过也怪，这三天倒安生了，没再听说有人失踪。大家都说，兴许是那些脏东西退回去了，这小镇总算能喘口气了。”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退回去？不可能！那些尸怪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它们只会无休止地猎杀，绝不会无缘无故收手。

“谢了。” 我冲老板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王铁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捡起地上的铜板，屁颠屁颠地跟在我身后，嘴里还不停念叨：“二狗哥，你…… 你那金锭是哪来的啊？你也太有钱了吧！那可是金子啊！”

我没理他，径直往镇中心走去。既然要打探消息，光靠一个面馆可不够，茶楼、酒馆才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小镇不大，镇中心有条主街，街边开着一家 “清风茶楼”，门面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门口挂着的幌子随风摆动，里面传来阵阵说书声和茶客的议论声。

“走，进去坐坐。” 我抬脚迈了进去。

茶楼里人不少，大多是镇上的商户和闲汉，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聊着天。我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王铁柱紧紧挨着我，眼睛还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店小二很快过来，端上两杯粗茶：“客官，您喝点什么？我们这有毛尖、龙井，还有自家酿的米酒。”

我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小块碎金，约莫一钱重，放在桌上：“两杯毛尖，再来两碟小菜。剩下的，算是你的赏钱。”

店小二眼睛瞬间亮了，接过碎金，笑得合不拢嘴：“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

没一会儿，两杯热气腾腾的毛尖和两碟精致的小菜就端了上来。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看似在品茶，实则耳朵却在飞速运转，捕捉着周围的每一句话。

“听说了吗？隔壁镇的人都开始往南逃了，说是怕青冥山的怪物冲过来！”

“逃？往哪逃啊？这年头，外面也不一定太平！再说了，这三天都没动静了，说不定真没事了。”

“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你说，那些衙役都没回来，能是好事吗？”

“别瞎想了，赶紧喝你的茶！这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吧！”

茶客们的议论，大多和面馆老板说的差不多，都觉得这三天的平静是好事，只有少数人还在隐隐担忧。

我放下茶碗，起身走到一个正在和人闲聊的老茶客身边，随手又丢了一小块碎金过去：“老人家，我听您说青冥山的事，您知道的，可比旁人多些？”

老茶客捡起碎金，眼睛一亮，连忙拉着我坐下：“客官客气了！我在这镇上活了六十年，青冥山的事，我可是门儿清！”

他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就有猎户说，青冥山里的鸟兽都不见了，进山打猎，连只兔子都碰不着。那时候大家还没当回事，直到后来有人失踪，才想起来这事不对劲。”

“鸟兽都不见了？” 我心里一动，这可是个重要的线索。

“是啊！” 老茶客点点头，“往常这时候，青冥山那边总能听到鸟叫虫鸣，可这一个月，别说鸟叫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少了。那山里，静得吓人！”

从茶楼出来，我又带着王铁柱去了镇上的酒馆。酒馆里比茶楼更热闹，酒客们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

我照旧用一小块碎金，从酒馆老板那里换来了消息。内容和之前大同小异，只是酒馆老板提到，前几天他看到有几道黑影，在青冥山山口晃悠，只是一眨眼就不见了，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接连走了面馆、茶楼、酒馆，又问了街边的小贩、摆摊的货郎，得到的消息都差不多：青冥山出事了，有人失踪，衙役失踪，这三天却突然平静，镇上的人都觉得危机暂时过去了。

可我越听，心里越沉。

表面上看，这小镇确实恢复了太平，街上人来人往，有说有笑，商贩们照常吆喝，茶客们照常闲聊，仿佛青冥山的怪事，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但我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份太平之下，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我们往镇外走，准备回破屋。越靠近青冥山的方向，街上的人就越少，最后干脆看不到一个人影。

按理说，就算大家不敢进山，山脚下也该有守着庄稼的农户，或者好奇的孩童。可现在，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孤零零地延伸向远处的山林。

更诡异的是，周围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甚至连远处镇上的吆喝声，都听不到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和王铁柱的脚步声，“踏、踏、踏” 地响着，格外刺耳。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腐臭味，若有若无，却和我在青冥山深处闻到的尸怪气味，一模一样。

“二狗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王铁柱缩了缩脖子，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连只鸟都没有，好吓人啊！”

我当然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太平后的宁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那些尸怪没有退走，也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蛰伏了起来，像是一群潜伏在暗处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时机，给这个小镇，致命一击。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青冥山的方向。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山口处雾气缭绕，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的灵觉铺展开来，覆盖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没有活气，没有呼吸，只有一股冰冷的、死寂的气息，从青冥山深处，缓缓弥漫出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笼罩整个小镇。

“走，回去。” 我拉着王铁柱，转身就往镇上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王铁柱如蒙大赦，连忙跟上：“二狗哥，我们是不是再也别来这边了？”

“暂时别来。” 我沉声道，“但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回到镇上，街上依旧热闹，可在我眼里，这份热闹却显得格外虚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惶恐，眼神时不时地往青冥山的方向瞟，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我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这虚假的太平，就会被彻底撕碎。

而我，必须在那之前，尽快恢复实力。

回到破屋，王铁柱还在兴奋地念叨着我拿出金锭时的场景，说老板有多震惊，茶客们有多羡慕。

我却盘膝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老茶客的话：“青冥山里的鸟兽都不见了，静得吓人！”

那诡异的死寂，那蛰伏的危机，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头。

青冥山，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那些尸怪，又在酝酿着怎样的阴谋？

我睁开眼，眼神冰冷，望向青冥山的方向。

不管你藏着什么，不管你酝酿着什么，哥们凌苍冥，都会一一揭开！

这份死寂，注定只是暂时的。

山雨欲来，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