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宰相杨不忠正垂首而立，嘴角却微微上翘。
杨不忠，年约五旬，生得白白胖胖，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他是先帝留下的老臣，素以圆滑著称，人称“不倒翁”。此刻他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陛下，”他缓步出班，声音温和，“哥舒将军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禁军新兵，确实需要操练。”
李贱橙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杨不忠却又道：
“不过——”
他话锋一转：“哥舒将军说‘静观其变’，老臣却以为不妥。猪瘟既然已经出兵，便是对朝廷的忠心。朝廷若按兵不动，岂不寒了天下藩镇的心？况且，李克用杀朝廷命官，形同造反，若朝廷不加以严惩，日后谁还把朝廷放在眼里？”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老臣也知道禁军新兵战力不足。但打仗嘛，不一定要靠人多。猪瘟那边五万精兵，已经牵制了河东的主力。朝廷只需出兵牵制，做个样子，待猪瘟取胜，咱们自然也能分一杯羹。这有何难？”
李贱橙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又浮现出笑意：“杨爱卿所言极是！朕就是这个意思！”
哥舒翰急道：“陛下，杨不忠此言，分明是误导陛下！他与猪瘟往来密切，谁人不知？他这是在替猪瘟说话，想让朝廷出兵，替猪瘟分担压力——”
话未说完，杨不忠已经变了脸色，厉声道：
“哥舒翰！你血口喷人！老夫与猪瘟确有往来，那是公务往来！倒是你，据老夫所知，你与李克用可是有旧交情的！当年你守潼关时，李克用曾派人给你送过粮草，可有此事？”
哥舒翰一愣：“那、那是——”
“那是什么？”杨不忠步步紧逼，“那是私通敌寇！老夫早就怀疑，你为什么一直阻挠出兵，原来是在替李克用说话！你，你，你——你是李克用安插在朝中的奸细！”
哥舒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不忠，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贱橙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沉。
他盯着哥舒翰，忽然问道：“哥舒翰，杨爱卿说的，可是真的？你与李克用，确有往来？”
哥舒翰急忙跪倒：“陛下！臣与李克用确实有过往来，但那是在【鹌屎之乱】时，臣守潼关，粮草断绝，李克用派人送了一些粮草过来。臣当时以为他是友军，这才收下。后来他反水勤王，臣还曾与他并肩作战！但这都是公事，绝非私通！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李贱橙却只是冷冷看着他。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恻恻的，看得哥舒翰心头一寒。
“忠心？”李贱橙慢慢走下御阶，来到哥舒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若真忠心，就该支持朕出兵，而不是在这儿百般阻挠！”
他直起身，挥了挥手，语气淡淡：
“来人啊，将哥舒翰拖出去，庭杖两百，以儆效尤。”
哥舒翰霍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陛下！”
“怎么？”李贱橙低头看他，眼中满是嘲讽，“你不是说忠心吗？那就让朕看看，你能为朕挨多少板子。”
两名殿前武士上前，架起哥舒翰就往外拖。
哥舒翰拼命挣扎，大声喊道：“陛下！陛下三思啊！不能出兵！不能出兵！会败的！会败的啊——！”
他的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门外。
很快，殿外传来“砰、砰、砰”的闷响，那是木杖打在肉上的声音。起初还有惨叫，后来惨叫渐渐微弱，最后只剩下闷响，一下，又一下。
李贱橙负手而立，听着那闷响，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杨不忠垂首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名武士快步而入，跪地禀报：
“启禀陛下，哥舒翰……受刑不过，已经气绝。”
殿中一片死寂。
李贱橙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拖出去，扔到乱葬岗。”
武士领命而去。
李贱橙转身，重新登上御阶，在龙椅上落座。他目光扫过群臣，见众人皆垂首不语，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朕旨意。”他沉声道，“即刻起，调集禁军，筹备粮草。七日后，朕御驾亲征，讨伐逆贼李克用！”
“陛下圣明！”
群臣齐声高呼。
唯有几个老臣，垂着头，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
殿外，阳光正好。
但长安城的上空，似乎已经笼罩上了一层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