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展开神念,一寸寸扫过周遭的山林、土地,连风中夹带的草木气息、泥土湿度都清晰感知了一道。
片刻后,她红宝石般的眼眸闪过一丝笃定:“必须找到华宇乾那小子!整个九云寨的人都是必死命格,唯独他命线缠绕着一丝生机,跟着他或许能避开这场灭顶浩劫。” 说罢,她四条小短腿猛地一蹬,雪白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北面疾驰而去。
另一边,华雪峰背着华宇乾奔了八十余里,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胸口的伤口被颠簸得阵阵抽痛,他实在撑不住了,才踉跄着靠在一棵老桦树粗糙的树干上停下。
华宇乾早就醒了,起初被爷爷背着飞奔,他觉得像在飞一般,新鲜得东张西望,可跑了一路,肚子饿得咕咕叫,这会儿正拽着华雪峰的衣角,小脸蛋皱成一团:“爷爷,我饿!我要吃饼!”
华雪峰也是又累又饿,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他颤巍巍地摸出怀里仅剩的两张干硬大饼 ,递了一张给孙子,自己则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饼太干,咽下去时像刮着喉咙,他只能靠口水一点点润开,眼角却忍不住瞟向四周,生怕王家的人追上来。
还没等他啃完半张饼,华宇乾突然眼睛一亮,挣脱爷爷的手,朝着不远处的草地蹦跳着大喊:“爷爷!是小狐狸!小狐狸回来了!”
华雪峰急忙抬头望去,只见银狐正踩着轻快的步子从林间走出,三条尾巴轻轻晃着,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正朝着他们缓步走来。
华宇乾朝着银狐小跑着过去,小手还想去摸它的尾巴,高兴得蹦蹦跳跳。
华雪峰刚要上前问银狐为何折返,就见银狐突然朝着东面仰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啸声穿透林间,惊得枝头的鸟儿扑棱棱飞起来。
紧接着,她张开小嘴猛地一吸,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扩散开来,周围的杂草、落叶、甚至细小的树枝,都像被牵引的风筝,纷纷朝着她的嘴边飞去,“簌簌” 地尽数被她吞入腹中。
吞完草木,银狐就地一滚,浑身的白毛泛起淡淡的灵光,像裹了一层薄纱。她每抖一次身子,体型就暴涨一倍……
不过片刻功夫,她就长成了一人来高、一丈余长的巨狐,三条蓬松的大尾巴像三把毛茸茸的扇子,轻轻一扫就带起一阵风。
“来不及多说了!” 银狐开口,声音比之前急促了几分,“我的本相就是狐狸,平时只是用术法维持着小巧的体型,现在要载你们逃命,只能用秘术变大。”
话音刚落,她尾巴轻轻一扫,一阵柔和的旋风突然裹住华雪峰和华宇乾,稳稳地将他们托到了自己的背上 。
华宇乾趴在银狐背上,看着比牛还大的狐狸,嘴巴张的大大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之前听银狐说话已经够惊奇了,现在见她变得这么大,华宇乾更是觉得像在做梦一般,小手不住的摸着狐毛。
华雪峰倒还算平静,之前和银狐打过几次交道,早就知道这只狐狸非同小可。但他还是忍不住皱紧眉头问道:“狐仙,我们已经逃了这么远,难道王家还不肯放过我们?非要赶尽杀绝吗?”
银狐没回答,只是四足猛地发力,朝着东面疾驰而去。
她跑得极快,每一步都能跨出数丈远。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树木像倒退的影子,飞快地向后掠过。
华雪峰和华宇乾趴在她背上,只觉得像在飞,耳边全是风声。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银狐才开口道:“王家那种废物,我现在一巴掌就能拍死他们,哪用得着怕他们?你回头看看西面和北面的天空。”
华雪峰急忙回头,只见西面和北面的天空被一片猩红笼罩,像泼了一层凝固的血,厚重的云层翻滚着,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息,连夕阳的余晖都被染成了暗红色,看得人心里发慌。
他心里一紧,刚想再问这是怎么回事,银狐却不再搭理他,只顾着加快速度,四足踏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就这么奔了大半夜,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他们已经跑出了三千余里,前方隐约传来海水的咸腥味 :再有两百余里,就是极尽之海了。
极尽之海位于大荒以东,海里盛产鱼虾蟹贝,可自古就没人敢来海边打鱼。只因海里除了寻常水族,还藏着无数妖物魔兽:有能一口吞掉小船的巨鲸妖,有能喷吐毒液的海蛇魔,这些怪物时常上岸兴风作浪,吃人如麻,连高阶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这片海域。
只有少数大神通修士会定期组队,乘着加固过的大船出海猎杀妖物,取妖丹、皮毛换取修炼资源,但也只敢在海岸线三百里内活动。
据传言,百余年前,曾有三位元婴期修士在一位化神修士的带领下,想深入极尽之海探个究竟,可他们离开海岸线一千余里,就彻底失去了踪迹,连一丝神魂波动都没留下。
自那以后,再没人敢深入极尽之海,海岸线两百余里内更是成了禁地,幽州王城还专门派了修士在此把守,竖起了 “擅入者死” 的石碑,以防有人不知深浅,白白送了性命!
银狐用神念扫了一圈,感应到离海岸线只剩两百余里,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下来。又奔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片 “雪原” 突然出现在眼前 —— 可哪是什么雪原,分明是一片冻结的大海!
华雪峰急忙睁大了眼睛,只见原本该波涛汹涌的海面,竟被冻成了一片平整的冰原,连跃起的海浪都被定格在半空之中,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饶是他活了八十多年,见过不少修仙界的奇景,也从未见过大海结冰的景象,一时间看得目瞪口呆。
一旁的华宇乾更是瞪大了眼睛,小手指着结冰的海面,嘴里不停念叨着:“冰!爷爷你看!大海结冰了!好漂亮!”
银狐在海岸边停下,三条尾巴轻轻摆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冰面上连一丝风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突然仰起头,张嘴发出一声长啸,啸声在冰原上回荡,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
紧接着,她从口中吐出一颗银白色的光球 : 光球起初只有拳头大小,在她嘴边滴溜溜转着,泛着柔和的灵光,像一颗小月亮。随着银狐注入灵力,光球越转越快,越变越大,飞到海面上方时,已经有三丈多宽,灵光也变得愈发耀眼。
“砰!”
一声巨响,光球狠狠砸在冰冻的海面上,冰屑四散飞溅起来。
银白色的光球还在旋转,冻结的海面上,竟被硬生生转出一个十余丈宽的口子,口子下方是漆黑冰冷的海水,隐隐能看到水下有巨大的影子在晃动,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可还没等银狐有所动作,一条七八尺长的红色大鱼突然从口子中跃出,鱼身在空中划过一道鲜红的弧线。它鱼嘴一张,一股粗壮的水柱 “唰” 地喷了出来,像一道水箭,正好撞在银白色的光球上。
“砰!” 光球被水柱冲得飞了出去,落在远处的冰面上,碎成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华宇乾却没觉得危险,反而拍着小手欢呼:“大鱼!好大的红鱼!比爷爷上次钓的鱼还大!”
华雪峰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他认出了这条鱼!
据《九州异志录・凶兽篇》记载:“横公鱼,生于石湖,此湖恒冰。长七八尺,形如鲤鱼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遇雷乃死。”
这是上古凶兽,连化神期修士都对付不了!
果然,那红色大鱼在空中一翻,重重落在冰面上,身体突然开始扭曲、变化:红色的鳞片一点点褪去,鱼鳍收缩成手臂的形状,鱼尾化作双腿,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小男孩。
这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皮肤白得像纸,眼睛却是诡异的血红色,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正朝着他们桀桀怪笑。
华雪峰心里一沉,手脚都开始发抖:能幻化人形的妖兽至少要到六阶,只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妖物能在五阶突破桎梏。眼前这 “小男孩” 不管是五阶还是六阶,都绝非他这个筑基初期修士能对付的,更何况还是《九州异志录》上记载的凶兽,实力定然远超普通妖兽!
看着小男孩渗人的笑容,华雪峰头皮发麻,悄悄凑到银狐耳边,声音里带着颤抖:“狐仙,你…… 你和这位横公鱼妖有过节吗?咱们为什么要招惹它啊?”
银狐舔了舔嘴唇,眼神冰冷无比,像结了一层霜:“它不是妖兽,是魔!你没看到它身上缠着的黑色魔气吗?这东西早就把这片海面冻住,潜伏在水下等着我们了 : 它是冲着我来的!”
小男孩慢慢走上前,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银狐,他开口说话,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圣使,束手就擒吧!你这身修为,不如给我算了。还有你这身雪白的皮毛,做件狐皮大衣肯定暖和。我不像血红他们那么残忍,至少会给你留个全尸!”
华宇乾听得一头雾水,小眉头皱成一团,不知道 “圣使”“血红” 是什么意思。
华雪峰心里却 “咯噔” 一下,瞬间明白了: 他们爷孙俩是被这只狐狸连累了!这银狐竟然是什么 “圣使”,还招惹了什么厉害的魔物,现在这魔物来追杀她,他们却莫名其妙地卷进了这场风波之中!
一阵绝望涌上心头: 前有魔化横公鱼拦路,后有九云寨方向追来的浩劫,他们爷孙俩不过是两个挣扎求生的小人物,没修为没背景,怎么就偏偏陷入了这种必死的绝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