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 ——！！”

王铁柱刚从草堆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目光刚一落在我身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跟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

他手里攥着的破草鞋 “啪嗒” 一声掉在泥地上，嘴巴张得能直接塞进去一颗鸡蛋，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指着我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浑身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我就静静站在破屋中央，一身月白色冰蚕锦袍纤尘不染，衣摆暗绣的青云纹路在晨光下若隐若现，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如仙。

通玄境大能的淡淡威压自然而然散开，没有刻意释放，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贵气与威严。

和昨天那个病恹恹、走路都打晃的李二狗，简直判若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废话，哥们是什么身份？

青云宗百年一遇的核心天骄，正儿八经的通玄境大能！

就算现在只恢复三成实力，装逼这种事，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王铁柱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原地蹦了一下，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立马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围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都看直了，嘴角快咧到耳根，一脸见了神仙的震撼模样。

“哥！二狗哥！你、你你你一夜之间咋变了个人啊！”

“这衣服、这气质、这模样…… 我的娘嘞，跟画里走下来的神仙一模一样！”

“我之前就觉得你不一般，没想到这么不一般！”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云淡风轻，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大惊小怪。”

就这四个字，装逼感直接拉满。

王铁柱非但不觉得我冷淡，反而更加崇拜，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来了。

他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个不停，一会儿摸摸我衣袍的料子，一会儿偷偷瞄我的眼神，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憨样，看得我心里暗爽。

“哥，你到底是谁啊？” 王铁柱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你绝对不是普通人，我敢拿脑袋保证！”

我嘴角微微一挑，故意不正面回答，只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种吊着胃口的装逼方式，最是让人上头。

王铁柱果然更加好奇，却又不敢多问，只能一脸崇拜地站在旁边，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闹了这么一小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门外。

天已经彻底亮了。

淡青色的晨曦温柔洒在青冥山镇的屋顶上，薄薄的晨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整条街巷，远处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鸡鸣，偶尔有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缓缓升起，笔直地飘向天空。

一眼望去，人畜安宁，烟火气十足，完完全全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山间小镇。

安静、平和、毫无危险，任谁来看，都只会觉得这是安稳又平常的一天。

可王铁柱的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哥……” 他挠了挠胳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不安，“你有没有觉得，今天镇上…… 有点怪怪的？”

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抬眼，一缕微弱却无比敏锐的神识，悄无声息从体内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细网，缓缓笼罩了大半个小镇。

下一秒，我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冷意。

不对劲。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危险，也不是尸怪临门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极淡、极轻、极隐蔽的异样。

轻到凡人完全察觉不出，淡到不仔细感应，就会直接当成错觉。

我的神识最先落在街口那家包子铺。

张掌柜还是往常那个样子，膀大腰圆，手脚麻利，正掀开蒸笼白雾腾腾，嘴里还吆喝着卖包子，神态动作一切正常，和过去十几年没有任何区别。

可在我的感知里，他体内的气血，比平常微弱了一丝。

不是生病，不是劳累，不是衰老。

只是淡了一点点，轻了一丝丝，缓了一小半拍。

就像一杯浓郁的茶水，被悄悄兑了一滴清水，依旧是茶，可那份浑厚感，确确实实弱了一丝。

我不动声色，神识继续蔓延。

包子铺旁边的杂货摊，李老汉已经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捏着烟杆，看到路过的邻居还会笑着点头打招呼，一切如常。

可他的生机，同样轻了一缕、虚了一丝。

再往镇中心探去。

井边有几个妇人在打水、搓洗衣服，彼此之间有说有笑，声音清脆，动作自然，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我的神识轻轻一碰，就察觉到她们体内的气血流动，比正常女子滞缓了那么一点点。

背着小竹筐准备去私塾的孩童，蹦蹦跳跳跑过街头，精力依旧旺盛，可生命气息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虚浮；

扛着弓箭准备上山的猎户，身姿依旧壮硕，气血依旧雄浑，却比巅峰状态淡了一缕；

就连趴在墙根下晒太阳的大黄狗，往常看到生人就狂吠，今天只是懒洋洋抬了抬头，生机同样弱了一丝。

我把整个小镇扫了一遍，心里的凝重越来越深。

这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

是全镇覆盖。

上至白发老人，下至稚龄孩童，甚至是家家户户圈养的鸡鸭猪狗，镇里的所有活物，气血与生机都在以一种极其统一、极其缓慢、极其隐蔽的方式，轻微减弱。

没有衰败，没有枯萎，没有垂死。

只是统一、整齐、悄无声息地 —— 弱了一丝。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悬在小镇上空，轻轻按在了所有生命的头顶。

没有伤害，没有杀戮，却在一点点蚕食、一点点削弱、一点点改变着这里的一切。

最让我心惊的是，我完全探查不到这股力量的来源。

没有妖气，没有鬼气，没有邪咒波动，没有毒素气息。

它无影、无形、无色、无味，就藏在晨雾里，藏在空气中，藏在每一缕风里，随着呼吸，随着接触，一点点钻进活物体内。

凡人根本察觉不到。

他们只会觉得今天有点没睡醒，有点提不起劲，有点浑身发懒，谁也不会把这种细微的疲惫，和 “危险” 两个字挂钩。

可我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累，不是乏，不是天气问题。

这是一场覆盖全镇的诡异前兆。

是一场正在酝酿、还未爆发的危机。

我目光缓缓越过错落的屋顶，望向远处雾气朦胧的青冥山。

连绵的群山安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漆黑的山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盯着山脚下这座小镇。

不用想也知道。

这一切的源头，一定来自青冥山。

一定和山上那些无智无畏、不死不灭、断体依旧能动的诡异存在，息息相关。

它们没有下山，没有嘶吼，没有横冲直撞。

却用了一种更隐蔽、更阴毒、更让人防不胜防的方式，先将魔爪伸向了这座小镇。

不声不响，不留痕迹，不见血腥。

先削弱生机，再埋下隐患，最后…… 等待全面爆发的那一刻。

这种手段，比直接冲下来厮杀，还要可怕十倍。

王铁柱见我久久不说话，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凑到我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山里人对危险天生的直觉：“哥，真的不对劲。”

“你看街上的人，一个个都蔫蔫的，说话都没力气；”

“张掌柜今天都没怎么吆喝；”

“李大爷连烟都没怎么抽；”

“连山里的鸟兽都比平时安静太多了……”

他越说越慌，抓了抓头发，一脸困惑：“我也说不上来是啥感觉，就是心里发慌，总觉得有啥不好的事要发生。”

我收回望向青冥山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满脸不安的憨货。

他虽然实力低微，只是个普通凡人，可常年在山里打猎，对危险的嗅觉，倒是比一般人敏锐得多。

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确实有点不一样。”

王铁柱眼睛一亮：“哥你也看出来了？那、那我们咋办？要不要躲起来？”

在他心里，我现在已经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我说啥就是啥。

我轻轻摇头，装逼感稳稳在线：“躲什么，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王铁柱一愣：“啊？可是……”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正常。” 我淡淡开口，语气从容不迫，“慌解决不了问题，该做事做事，该走动走动，别表现得异常。”

废话，哥们是什么身份？

三成通玄境实力在手，就算小镇真的出问题，也还轮不到我慌。

越是平静，越能装逼，越能给这憨货安全感。

王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心里还是发虚：“那、那我们今天…… 还出去不？”

“当然出去。” 我语气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先去街上吃点东西，再看看情况。”

王铁柱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对我言听计从，立刻用力点头：“好！听哥的！哥说去哪，咱就去哪！”

他飞快抓起墙角的布褂子套上，又把破草鞋重新穿好，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

只是看向门外的眼神，依旧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我整理了一下衣袍，周身气息收敛如初，看上去又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青年，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小镇看似安宁，暗流早已涌动。

生机悄然减弱，诡异步步加深。

青冥山的阴影，正在一点点笼罩下来。

但我依旧淡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装最稳的逼，扛最大的事。

王铁柱眼巴巴看着我，终于忍不住，憋出了那句在心里盘旋了很久的话，声音又敬又慌：

“二狗哥…… 你是不是…… 真的是神仙？”

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丢下一句逼格拉满的话，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是不是神仙，你很快就知道了。”

王铁柱愣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心脏砰砰狂跳，又紧张，又期待，又崇拜。

他狠狠攥了攥拳头，立刻快步跟了上来。

“哥！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