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哎呦喂真是热闹的市井啊
书名:殊溟活魂 作者:灰雾观察者 本章字数:4018字 发布时间:2026-03-10

哎呦喂 —— 老张家的牛两天没吃草了,跟木桩子似的杵那儿不动啊!

破屋门刚推开一条缝,王婶那大嗓门跟炸雷似的,顺着风直往耳朵里钻,慌得都变调了。天刚蒙蒙亮,觉都没睡踏实,硬生生被这一嗓子喊醒,连眼皮都没来得及揉开,满耳朵都是她咋咋呼呼的动静。

乡里人就这样,没读过几本书,嗓门一个比一个敞亮,不管旁人醒没醒,不管街坊还在睡,扯开嗓子就往天上喊,生怕半条街听不见,半点分寸都没有。

我站在门口,眉梢微挑。

当年在青云宗,居所十里之内,谁敢如此大呼小叫?连呼吸都要放轻,走路都要屏息,谁敢在我静修之时搅扰清净?活腻了不成。

换作从前,这般聒噪无礼,早被我一掌斥退,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王铁柱本来蹲在门口啃窝头,啃得正香,被这一嗓子吓得 “噌” 一下弹起来,手里的窝头 “啪嗒” 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满是泥土,鞋都穿歪了一只,慌慌张张抬眼一瞅。

一看是街口天天见的王婶,他立马松了口气,又心疼地蹲下去捡窝头,挠着后脑勺,憨厚实在地嘟囔:

“是王婶啊…… 大清早喊这么响,整条街都被她喊醒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吹了吹窝头上的灰,舍不得扔,又不敢在我面前吃脏的,攥在手里左右为难,老实巴交的样子,一眼就能看透心思。

我没理他,目光淡淡扫向街口。

不过片刻功夫,街口已经围了一圈人,脑袋挤着脑袋,肩膀挨着肩膀,吵得跟开锅的稀粥似的,嗡嗡作响。王婶叉着腰,站在最中间,唾沫星子乱飞,说得有鼻子有眼。

“真没骗你们!我亲眼瞅的!老张家那黄牛,就杵在牛圈里,两天不吃不喝,就直勾勾发呆!我拿树枝赶了两下,连晃都不晃一下!你们说邪门不邪门!”

旁边一个扛着锄头的大爷凑上前,探着脑袋喊:“真不动啊?别是生了啥怪病?”

“可不是!跟木头疙瘩雕的一样!眼睛睁着,就是没神,咋唤都没用!” 王婶拍着大腿,越说越慌。

话音一落,人群里立马炸开了锅,一个接一个搭腔,全说自家牲口不对劲。

“你别说!我家黄狗也不对劲!” 一个中年汉子挤进来,嗓门也不小,“往常我一开门,它蹦得比兔子还高,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今天就趴门口,动都不动!扔根骨头在跟前,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我家那几只鸡更怪!” 挎着菜篮子的大娘跟着喊,“平时天不亮就咯咯叫,闹得人睡不着!今天安安静静蹲墙角,脑袋缩着,跟傻了似的!我拿棍子赶,都不带动地方的!”

“我家驴也蔫了!拉磨都拉不动!牵出去喝水,走两步就站那儿发呆,拽都拽不走!”

“我家那两只鹅更离谱!往日见人就拧,凶得很!今天缩在窝里,头都不抬,跟受了惊一样!”

“我家猫!平时上蹿下跳,把房顶都能掀了!今儿个缩炕头一动不动,摸它都懒得睁眼,连鱼都不吃!”

“我家兔子更怪!蹲笼子里僵着,给青菜也不吃,给胡萝卜也不啃,就跟没看见一样!”

一件接一件,全是一模一样的反常。

不病死,不发疯,不伤人,不闹腾。

就是 —— 发呆、发蔫、不吃、不喝、不闹、反应慢半拍。

就这么一点点不起眼的异常,在小小的青冥山镇里一炸,瞬间就翻了天。

“我看啊!这不是牲口病了!是老天爷降惩罚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捋着没几根的胡子,神神叨叨地开口,一张嘴就把气氛压得死死的。

“惩罚?凭啥惩罚我们啊?我们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啊!” 有人立马慌了,声音都发颤。

“还能为啥?有人背地里做缺德事了!老天爷看不下去,才降灾警示,连累咱们全村遭殃!” 山羊胡老头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亲眼看见了一样。

这话一出口,全场彻底炸了。

“缺德事?谁啊?谁干的缺德事!”

“谁知道啊!背地里偷鸡摸狗,干见不得人的事,现在让咱们跟着倒霉!”

“我看是村东头那个王二赖!整天游手好闲,偷东家摸西家,偷鸡偷菜偷柴火,没一天不干坏事!肯定是他触怒天神了!”

王二赖正好挤在人群里看热闹,一听这话,当场急眼了,跳着脚就骂,脸涨得通红:“放你娘的屁!我啥时候偷东西了!你别血口喷人!牲口不对劲关我屁事!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不关你事谁关你事!全村就你最不老实!老天爷不罚你罚谁!” 喊话的人也不甘示弱,叉着腰回怼。

“我看是你嘴贱!整天瞎咧咧,挑拨离间,是你得罪老天爷了!”

“你个小偷坯子还敢嘴硬!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你!”

“来啊!谁怕谁!我看你是找死!”

两人当场就要扭打在一起,拳头都举起来了,被旁边几个壮汉死死拉住,推来搡去,骂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急眼得跟斗鸡一样。

这波还没吵完,那波又起了头。

人群里一个尖嘴猴腮的妇人,撇着嘴,阴阳怪气地喊:“我看不是王二赖!是西头那个张寡妇!”

“张寡妇?她咋了?” 周围人立马凑过去听八卦。

“她一个女人家,男人死了三年,不守妇道也就算了,整天抛头露面,跟村里的男人眉来眼去,到处勾三搭四,肯定是她把晦气招回村里了!” 妇人越说越离谱,手指都快指到张寡妇鼻子上,“你们没看见吗?她家那几只鸡,昨天最先不对劲!就数她家的最蔫!不是她招的晦气是谁!”

张寡妇本来安安静静站在边上,一听这话,当场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冲出来叉着腰就对骂,声音尖锐得刺破天空:“你个烂嘴的臭婆娘!我守寡三年,天天给人缝衣服纳鞋底,本本分分做人,哪里勾三搭四了!你凭什么污蔑我清白!牲口不对劲凭什么赖我!你良心被狗吃了!”

“不赖你赖谁!就你家鸡先蔫的!不是你招的脏东西是谁!” 尖嘴妇人也不示弱,扯着嗓子喊。

“我看是你自己心术不正!看我一个女人好欺负,整天编排我坏话!”

“你再乱嚼舌根,我就泼你一脸脏水,让你满嘴胡说八道!”

“你敢!我看你是心虚了!做了亏心事怕人说!”

两个女人当场对骂,你一句我一句,越骂越凶,越骂越急眼,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旁边的人拉都拉不住,整条街都被她们的骂声震得嗡嗡响。

王铁柱挤在人群里看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了,蹬蹬蹬跑回来拉着我的胳膊,一脸憨厚认真,急得直跺脚,说话都带着委屈:“哥!他们咋能这么说话啊!太不讲理了!张寡妇天天帮街坊缝衣服,人好心善,王二赖上次还帮我扛过柴,也不是坏人啊!他们凭啥啥坏事都往人头上扣!太冤枉人了!”

他老实得不会拐弯,别人骂得越凶,他越替人抱不平,自己气得脸通红,却又不会骂人,只会干着急,攥着拳头憋得难受,样子又憨又好笑,连生气都透着一股实在劲。

这时候,人群里一个穿粗布褂子的汉子,凑到旁边人耳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我看…… 这事不简单,是后山坟地动了。”

旁边人一听,吓得一哆嗦,赶紧凑过去,声音都发飘:“坟地动了?你可别吓我!那不是冲撞了脏东西?那可不得了啊!”

“那不然咋解释?全村牲口好好的,突然一起发呆不动?除了脏东西作祟,还有啥能这样!” 汉子说得有理有据,脸色都白了。

“那…… 那要不要请个道士先生来看看?驱驱邪?”

“看啥看!请先生不要钱啊?咱们这穷地方,谁请得起真正的先生!再说了,请来了,敢去后山坟地吗?”

“我看不是坟地,是土地爷没吃到供奉,生气了!” 又一个大娘插话说,“上个月咱们就没给土地爷上供,肯定是他老人家不高兴了!”

“扯!土地爷真生气,能只折腾牲口?早就降灾罚人了!” 立马有人反驳。

“那你说咋回事!总不能平白无故吧!” 大娘急了。

“我看是有人上个月砍了山里的古树,得罪山灵了!山灵发怒,报复咱们全村!”

“山灵?那不是更吓人!山灵生气,咱们都活不成!”

“我看是河里的水怪要上岸了!最近河水一直冒泡泡,肯定是水怪在折腾!”

“水怪?你咋不说天上要掉星星!净胡说八道!”

“我看是要地震了!地底下有动静,先折腾牲口,下一步就折腾人!”

“地震?那咱还不快跑!再晚就来不及了!”

“跑啥跑!往哪儿跑!你知道往哪儿跑吗?全镇都这样,跑哪儿都没用!”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怼,互相吵,互相吓,越说越离谱,越传越邪乎,越吵越急眼,狗血得不行,恐慌跟野草一样,在人群里疯长。

王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挠了挠后脑勺,突然一脸认真地看着我,小声问:“哥…… 那……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不能吃鸡蛋了?鸡都不下蛋了,以后连窝头就鸡蛋都吃不上了……”

一句话说得又憨又直,把满街的恐慌气氛,硬生生扯到了吃的上,蠢萌到了极点,周围几个听见的婶子,都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

我淡淡瞥他一眼。

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刷地一下红到脖子根,赶紧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憨厚得手足无措:“啊不是不是!我不是想吃!我就是…… 我就是担心以后没鸡蛋吃了…… 哥你别笑我…… 我就是实在……”

越解释越乱,越乱越憨,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街上还在吵。

骂王二赖的,骂张寡妇的,骂土地爷的,骂山灵的,互相指责,互相甩锅,互相造谣,越吵越急眼,越闹越狗血。

有人吓得哭爹喊娘,有人慌得四处乱窜,有人气得破口大骂,有人偷偷看热闹偷笑,有人拉架拉得满头大汗,整个青冥山镇,乱成了一锅粥。

我站在人群之外,一身白衣,身姿挺拔,气定神闲。

周遭的喧嚣、吵骂、恐慌、混乱,仿佛都与我无关。

别人越乱,我越静。

别人越慌,我越稳。

王铁柱看着我这副模样,眼神从害怕,慢慢变成崇拜,最后变成死心塌地,老老实实站在我身边,不敢再乱说话,也不敢再乱跑,安安静静跟着我,一副 “哥说啥就是啥,哥在哪我在哪” 的憨样。

“哥…… 咱…… 咱要不要离远点?他们吵得好凶,还越说越吓人……” 他缩着脖子,小声问,一脸老实巴交的害怕。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立刻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大声应道:“哦!好!听哥的!哥不躲,我也不躲!哥在哪,我就在哪!”

说完,他又盯着街口那些发呆的牲口,看了半天,憋了半天,又冒出一句憨厚到极致的话,声音小小的,却清清楚楚:“哥…… 你说这些牲口是不是…… 是不是前几天熬夜疯玩了?咋都这么困呢,站着都能睡着……”

一句话,把满街紧张恐慌的气氛,炸得稀碎。

又憨、又直、又搞笑,傻得可爱。

街上的吵嚷声越来越大,流言越传越邪乎,从牲口不对劲,传到老天爷降罚,传到脏东西作祟,传到山灵发怒,传到地震水灾,越传越吓人,越传越离谱。

老张家的牛还在杵着,黄家的狗还在趴着,鸡还在缩着,驴还在愣着。

整个小镇,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气压着,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没说,没看。

就安安静静站着,眉眼平静,气息沉稳。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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