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叶落,刀光刺向后颈。
代兵没回头,左肩那块帝骨碎片猛地一烫,像烧红的铁杵贴在肉上。他脚尖一点地面,身体顺势前倾,扁担压着肩头往前一送,整个人矮下半截。水桶脱手飞出,撞向斜上方气流扰动处。
“铛!”
空桶砸在匕首侧刃上,发出一声脆响。力道虽轻,却让杀手手腕一震,刀锋偏了半寸。
寒刃划过脖颈,衣领裂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一痛,血珠渗了出来。
代兵借势向前扑倒,滚进道旁灌木丛里,背靠一棵老槐树喘气。树叶簌簌落下几片,沾在他发梢和肩头。
头顶树冠晃了一下,黑影收身退回高坡,没再追击。
代兵靠在树干上,手指摸到颈侧湿热。他撕下一块衣角按住伤口,指腹抹过血迹,顺手在树皮上蹭了两下,留下一道暗红印子。
他闭眼,心里默念:“系统,签到。”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古老密林,百年煞气积聚,亡魂怨念未散,符合禁地级签到条件——触发神级签到!】
声音冷淡,不带情绪。
片刻后,【奖励发放:获得警戒玉符一枚。佩戴后可感知十丈内敌意波动,持续时间一炷香。】
腰间储物袋微微一震,一枚温润玉符落入掌心。通体青灰,正面刻着“戒”字,背面有细密纹路,像是脉络延伸。
代兵将玉符贴在胸前内袋,扣紧衣襟。
他闭目感应。
视野里浮现出三道猩红丝线,从不同方向指向自己。
一道来自头顶高坡树冠,气息凝实,杀意最重;一道潜伏前方坡下枯井旁,手中握着绊索与毒烟囊,正缓缓收紧手指;另一道藏在右侧岩缝,箭尖对准山路拐角,只等目标奔逃便射。
三人呈品字形围定山路,封锁前后退路,连侧翼都布了弓手。
好一个连环杀局。
代兵睁开眼,呼吸依旧平缓。他低头看了眼扁担,木杆完整,两端磨损处还沾着柴房的泥灰。他伸手抓起,拄地站起,脚步虚浮,像是受了重伤。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半步,肩膀微颤,嘴里呼出短促气息,仿佛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
右手悄悄掐了下大腿,逼出一丝真实痛感,额角渗出汗珠。
他拖着脚步,沿着山路继续前行,方向正是右侧岩缝。
那里敌意最弱,弓手尚未拉满弓弦,还在等他逃窜。
代兵走得慢,每一步都在试探。
玉符在胸前微微发烫,红丝清晰可见。他眼角余光扫过岩缝,隐约看到石缝间有金属反光,是箭头露出了半寸。
前方坡下,枯井边缘的草皮微微隆起,有人趴在那里,手里绳索绷直。
高坡树冠,杀手已重新蹲伏,右手握匕,等待二次扑杀时机。
代兵忽然停下。
他站在山路中央,离岩缝约八丈,离枯井七丈,高坡射手在其背后五丈高位。
四面皆敌,无路可退。
但他没慌。
他把扁担换到左手,右手缓缓摸向胸前口袋,指尖触到玉符边缘。温度尚存,说明效果未消。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石子,抬脚轻轻拨了一下。
石子滚落路边草丛,惊起一只夜鸟。
树冠上的杀手肌肉一紧,以为他要逃。
枯井旁那人也绷住了呼吸。
只有岩缝里的弓手没动,箭尖稳稳锁定目标。
代兵笑了下,很轻,几乎看不出嘴角动作。
他开始往前走。
不是跑,也不是躲,是一步步朝岩缝走去。
脚步依旧虚浮,肩头一耸一耸,像随时会倒下。但他眼神沉静,盯着那道石缝,没有丝毫动摇。
玉符提示:敌意未变,仍在锁定。
他知道对方在等什么——等他彻底崩溃,转身狂奔,然后三面夹击,一举毙命。
可他偏偏不逃。
他越走越近,离岩缝只剩五丈。
弓手的手指终于有了细微动作,开始缓缓发力,弓弦拉长半寸。
代兵忽然停步。
他站定,左手拄着扁担,右手按在胸口玉符上。
视野中,三道红丝依旧清晰,位置未变。
高坡杀手准备跃下,膝盖微曲,重心前移。
代兵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夜风:“你们设局杀人,有没有想过——猎物还没死?”
话音落,没人回应。
林子里静得只剩下虫鸣。
但他知道,他们都听见了。
岩缝里的弓手手指一顿,弓弦松了半分。
枯井旁那人手里的绊索垂了下来。
高坡上,杀手伏在树干后,眼神第一次出现迟疑。
代兵没再说话。
他慢慢抬起左脚,往前踏出一步。
扁担拄地,发出“笃”的一声。
他又走了一步。
离岩缝只剩三丈。
玉符热度未减,红丝依旧指向三方。
他知道他们还在,只是不再自信。
他继续往前。
一步,两步。
突然,右侧岩缝传来极轻微的摩擦声,像是靴底蹭到石头。
代兵立刻止步。
他不动了,就站在原地,目光直视那道石缝。
三丈距离,足够看清缝隙里露出的一截弓臂。
他缓缓举起左手,把扁担横在胸前,像举盾。
右手仍按在玉符上,感知着三方敌意。
高坡方向,杀意波动了一下,似乎想提前出手。
代兵冷笑:“来啊,现在就跳下来。”
依旧没人动。
他知道他们在犹豫。
原本完美的埋伏,因为猎物没按套路逃窜,节奏全乱了。
他不是重伤逃命,而是站着走进陷阱中心。
而且,他还看穿了他们。
代兵低头,看了看胸前玉符。
温润如初,效力尚存。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再动。
这次,他走得更稳了些。
扁担拄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夜里格外清晰。
离岩缝两丈。
一丈半。
玉符突然微微一震,红丝剧烈抖动。
高坡上的杀意猛然攀升!
代兵瞬间抬头。
树冠晃动,黑影腾空而起,匕首在月光下划出冷线,直扑后心!
与此同时,枯井旁绳索甩出,绊索横拉山路!
岩缝中弓弦崩响,羽箭破空而出!
三面齐攻,杀机爆发!
代兵脚下猛然发力,身体旋转向右前方,避过绊索,同时将扁担往后一挡。
“铛!”
羽箭射中扁担末端,木屑飞溅。
他借力跃起半步,险险避开背后匕首,衣袍再次被划开一道裂口,但未伤及皮肉。
落地时,他已背靠岩壁,面朝山路中央。
三名杀手各自落位,形成合围之势。
高坡杀手落地无声,匕首横握,眼神阴冷。
枯井旁那人手持绊索,身旁放着毒烟囊,脸上蒙巾,只露双眼。
岩缝弓手缓缓走出,手持短弓,第二支箭已搭在弦上。
三人互望一眼,没有说话,但阵型悄然变化——两人封前路,一人绕后包抄。
代兵站在岩壁前,左手拄扁担,右手按在胸前玉符。
他喘了口气,颈侧伤口还在渗血,衣服黏在皮肤上。
但他眼神没乱。
他看着三人,忽然说:“你们三个,谁出的主意?”
没人答。
弓手冷冷拉满弓弦。
代兵摇头:“可惜了。这局本该赢的。”
他慢慢抬起右手,从怀里取出玉符。
青灰色的符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可你们忘了——我还能看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