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站在岩壁前,左手拄着扁担,右手按在胸前玉符上。三名杀手已从藏身处现身,呈合围之势。高坡上的黑衣人落地无声,匕首横握,眼神阴冷;枯井旁那人手握绊索,身旁放着未点燃的毒烟囊;岩缝弓手缓步走出,短弓拉满,第二支箭搭在弦上。
风停了,林子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代兵没动,目光扫过三人。玉符还在发烫,三道红丝清晰指向各自位置。他知道他们还没乱,只是不再像刚才那样笃定。
“你右肩旧伤未愈,拉弓不过三息。”代兵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夜色里。
弓手手指一僵,弓弦微微松了一分。
代兵没等他反应,左手猛然将扁担甩出,直取高坡杀手面门。那人本能抬手格挡,身形后撤半步。就在这瞬息之间,代兵暴起扑向枯井方向——那人正趴伏在草皮边缘,手里绳索绷紧,还没来得及收。
距离七丈,一步跨出只剩五丈。
对方察觉不对,急忙要滚身退开,但晚了。代兵已近身,一脚踹中其持索手腕,咔的一声轻响,那人痛哼跪地。代兵顺势擒住他手臂反拧,膝盖压住后背,直接将人制住。
另两人同时变色。
高坡杀手刚卸下扁担,见状立刻前冲。弓手也欲搭箭,却发现角度被俘虏挡住,不敢轻动。
代兵一脚踩住俘虏后颈,抬头盯着另外两人:“动一下,我就捏断他的喉骨。”
话音落,两人齐齐止步。
高坡杀手停在原地,匕首仍握在手,眼神却有了迟疑。弓手站在三丈外,手指扣着箭尾,却没有再拉弦。
代兵喘了口气,颈侧伤口还在渗血,衣服黏在皮肤上,一阵阵刺痒。他没去管,只盯着那两人:“你们现在走,我只追一个。”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落在弓手身上:“你动了。”
话音未落,他已弯腰抄起脚边石子,手腕一抖甩出。石子破空,“啪”地击中弓手手腕,短弓脱手飞出,跌入草丛。
代兵缓步逼近,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他声音低了些,却更冷。
弓手后退半步,咬牙不语。
代兵又走近一步,从俘虏腰间抽出匕首,抵在他咽喉处,刀刃压出一道浅痕。“我不杀人,但也不怕杀人。”他说完,转向另一人,“你们若不说,我就用搜魂术——听说练过噬心诀的人,能活生生挖出记忆。”
匕首微微用力,俘虏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高坡杀手瞳孔一缩,下意识看向弓手。这一眼,暴露了。
代兵立刻锁定弓手:“你知情。”
那人脸色变了,嘴唇紧抿。
代兵冷笑,手上加力,俘虏开始挣扎,呼吸急促。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我说!”俘虏终于开口,声音发颤,“是……是萧战……外门首席……他说只要杀了你,就推荐我们进内门……每月还给十块灵石……”
代兵手上一顿。
他缓缓收回匕首,松开俘虏后颈,任由那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滚。”代兵淡淡道,“告诉萧战——下次,别派人,亲自来。”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起,互相搀扶着就要离开。
高坡杀手临走前回头看了代兵一眼,眼里有惊惧,也有不甘。弓手捡起短弓,脚步虚浮。俘虏一手捂着肩膀,踉跄跟上。
代兵立于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中寒光如刃。
他抬手摸了摸颈侧伤口,血已凝结,结成一道硬痂。指尖触到的地方,皮肉微肿,碰一下还有钝痛。他没在意,只是慢慢蹲下身,从草丛里捡起那根掉落的扁担。
木杆完整,两端磨损处沾着柴房的泥灰。
他拄着扁担站起,试了试力道,点头。这东西陪他走过这么多天,扛过水桶,挡过刀箭,如今还能当武器使。
风重新吹了起来,树叶沙沙作响。
代兵转身,一步步沿山路往回走。脚步平稳,不快也不慢。他知道这条路通向杂役院,也知道明天还有小比要打。但他现在只想回去,把这件事压进心里,等合适的时候,一次性还清。
背后林子渐渐远去,杀意却没散。
他走得很静,扁担拄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夜里格外清楚。
两里山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途中他停下一次,靠在路边石墩上歇了会儿。不是累,是想让心跳慢下来。
刚才那一战,他其实冒了险。玉符只能感知敌意,不能预判动作。他赌的是人心——杀手一旦被看破埋伏,气势就会弱三分;再被当场擒住一人,剩下两个必然动摇。尤其是那个弓手,年纪不大,出手虽狠,但眼神不够冷。这种人,吓得住。
他做到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萧战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只试一次。今天失败,明天可能就是更强的人,或者更多人。甚至可能动用宗门资源,给他安个罪名。
所以不能再等。
小比是个机会。只要能在擂台上打出名堂,就有资格接触更高层次的修炼资源,也能引起宗主注意。到时候,哪怕萧战背后有人,也不敢明着下手。
他想着这些,脚步没停。
远处山门轮廓隐约可见,守夜弟子提着灯笼在岗亭来回踱步。再往前,就是外门弟子居住区。杂役院偏在西南角,靠近柴房和伙房,平日没人愿意去。
代兵绕过主道,选择走侧林小径。这里更黑,但也更安全。他不想被人看见脖子上的伤。
小径铺着碎石,踩上去有轻微的摩擦声。他放轻脚步,耳朵听着四周动静。玉符还在怀里,温润如初,效力已过,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他记得很清楚。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前方树影下站着一个人影。
代兵立刻警觉,手按扁担。
那人影也动了,抬手示意:“是我,巡夜的陈四。”
原来是外门执事安排的夜巡弟子,每隔一个时辰绕一圈。
代兵松了口气,点头:“是我,代兵。”
陈四走近几步,借着月光看清他脸,又瞥见他脖子上的伤,皱眉:“你这是……打架了?”
“摔了一跤。”代兵低头整理衣领,遮住伤口,“山路黑,踩滑了。”
陈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行了,赶紧回去吧。今夜风紧,少在外头晃。”
“知道了。”代兵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陈四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岔路口。
代兵没再停留,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林子,终于看到杂役院的矮墙。墙头爬着枯藤,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他推门进去,轻轻关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间柴房亮着微弱烛光。大多数杂役早已入睡。他沿着墙根走,回到自己那间柴房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柜子,角落堆着几捆干柴。他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反锁房门,然后从柜底暗格取出一块干净布巾,蘸水擦了擦脖子。
伤口不深,但需要处理。否则明天出汗,容易感染。
他一边擦,一边回想今晚的事。
萧战……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从前几天的当众羞辱,到今天的刺杀布局,对方一步步逼他低头,结果他非但没倒,反而越走越稳。现在不仅活下来,还抓到了把柄。
接下来,该轮到他出招了。
他吹灭油灯,躺上床铺,闭眼调息。身体疲惫,精神却很清醒。左肩帝骨碎片隐隐发热,像是在呼应某种情绪。
他没去管,只默默记住这一刻的感觉——被人动杀念的滋味。
下次见面,他会让萧战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