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推开柴房门时,天刚蒙蒙亮。他左手还搭在门框上,右肩的伤处就传来一阵拉扯感,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刮。他没吭声,低头看了眼扁担——昨晚那根从林子里捡回来的木杆,此刻静静靠在墙角,两端磨损得发白。
外门主道已经有人走动。几个杂役端着水盆匆匆而过,看见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又飞快移开视线。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演武场钟声响起的时候,代兵正走在通往擂台的青石路上。执事弟子站在高台前宣读今日对战名单,声音传得老远。人群围得比昨天更密,不少人踮脚张望,嘴里说着“那个扫茅厕的真敢来?”“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代兵没理会。他走到擂台边,把扁担交给守场弟子登记。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你这伤还没好?”
“能打。”代兵说。
第一场对手是周猛,淬体境三重巅峰,练过《崩山掌》。人一上台就咧嘴笑:“听说你连赢四场?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真功夫。”
话音落,他双掌拍出,劲风压面而来。
代兵往后退半步,左脚横移,避开正面冲击。周猛收掌再进,第二击直取胸口。这一下速度快了不少,围观弟子中已有人大声叫好。
就在掌风贴到衣襟的瞬间,代兵忽然抬手,不是格挡,也不是闪避,而是顺着对方发力方向轻轻一带。周猛重心一歪,脚下踏空,整个人往前扑倒。代兵右手成拳,低吼一声砸向其后颈。
“砰!”
周猛摔下擂台,脸朝下跌进沙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全场静了两息。
“代兵胜!”执事弟子反应过来,连忙宣布结果。
没人鼓掌。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运气吧?借力打力谁不会……”
第二场上来的是陈岩,外门小有名气的身法好手,擅长《猿形步》,专攻下盘。他一上台就绕圈,脚步轻快,几次逼近都被代兵用步幅卡住距离。
“你躲得了一时!”陈岩突然低喝,双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猿猴跃起,右膝狠狠撞向代兵肋部。
代兵不退反迎,左肩微沉,硬接这一击。只听“咚”一声闷响,陈岩落地不稳,踉跄后退两步。代兵趁势欺身,一记直拳轰出,正中其胸口护体真气薄弱点。
气劲炸开,陈岩倒飞出去,摔在台下护栏边。
“代兵胜!”
这次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第三场是对赵山,使木枪的狠角色,曾以《三叠浪》枪法击败两名内门候选弟子。他上台不说话,直接挺枪刺来,三枪连环,快若疾风。
代兵侧身避过第一枪,第二枪用掌沿磕开枪杆,第三枪竟伸手抓住枪头,用力一拽。赵山没料到有人敢徒手夺枪,收力不及,向前冲了半步。代兵顺势松手,右拳自下而上打出,正中其下巴。
赵山仰面倒地,木枪脱手飞出。
“代兵胜!三连胜!位列第九,杀入前十!”
钟声再响,全场哗然。
“第九?他不是废灵根吗?”
“连破三关,都没用兵器!”
“我昨儿还见他在伙房排队领干粮……”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往外扩散。演武场外的小路上,两个杂役蹲在路边啃馒头,一边听别人讲台上战况,一边瞪大眼睛:“你说哪个代兵?柴房那个?”
“还能有哪个?现在名字都贴榜上了!前十名,可领聚气丹一枚,还能进藏经阁一层看三天功法!”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个时辰,杂役院、膳房、柴房全都吵开了锅。
“李管事,听说了吗?你克扣的那个小子打进前十了!”
“闭嘴!”李九正在清点药材,手一抖,差点打翻药匣,“一个杂役而已,得意几天就完了。”
可他自己心里也发虚。前两天他还当众骂代兵“烂泥扶不上墙”,如今人家站上擂台连败三人,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演武场散去后,代兵没走主路。他沿着侧林小径回杂役院,途中听见身后有人议论:“萧战那边还不知道这事呢吧?”
“怎么可能不知道?外门都传遍了,他要是看到榜单……怕是要炸。”
提到这个名字,代兵脚步没停,但指节微微收紧。
他回到柴房,反手锁门。屋里和昨晚一样,床铺整齐,柜子合着,角落堆着几捆干柴。他走到床边坐下,解开衣领,查看左肩伤口。结痂的地方有些红肿,碰一下仍有钝痛,但帝骨碎片的位置传来一股温热,像是在缓慢修复筋肉。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符。还是温的,没有震动,也没有敌意波动。
系统也没出声。
他没指望这时候签到。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被人推搡都不敢还手的杂役,也不是躲在茅厕里偷偷变强的影子。他是代兵,第九名,前十强者。
可正因为如此,麻烦才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从柜底取出一块布巾蘸水擦脸。冷水滑过额头,让他清醒了些。外面天色渐暗,远处传来杂役挑水的声音,还有孩童嬉闹的笑声。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不会再一样了。
有人会怕他,有人会恨他,更多人会盯着他,等着看他跌下来。尤其是那个坐在外门最高席位上的萧战——昨日派杀手,今日他登台,明日呢?
他不想等。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快的突破。不能再靠着零碎签到一点点攒资源。他得去更危险的地方,拿更大的机缘。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床前的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他坐回床沿,闭上眼,调息运转《基础淬体法》。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经过左肩时略有滞涩,但很快被一股暖流冲开。那是帝骨在融合,也是身体在进化。
他不再是个废物。
但他也不能停下。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的扁担上。那根陪他走过山路、挡住刀锋的旧木杆,此刻静静立在那里,仿佛也在等待明天。
他知道该去哪儿了。
葬仙崖下,禁地边缘,那里有股说不清的气息,夜里路过时连野狗都不靠近。他曾想过避开,但现在,那是最合适的地方。
名声太大,人眼太多。明面上的修炼只会引来更多打压。他必须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一口气冲上去。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了眼外头。夜已深,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他重新坐回床边,盘腿调息,等待时间过去。
零点将至。
签到系统会刷新。
他要赶在天亮前出发,趁着夜色掩护,潜入葬仙崖下方。只要一次神级签到,或许就能跨入淬体圆满,甚至触及下一个境界。
他闭上眼,呼吸平稳。
屋外月光不动,屋内人影未动。
扁担靠在墙角,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