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睁开眼的时候,子时刚到。
屋内漆黑如墨,只有窗缝透进一线月光,斜斜地切在床前的地面上。他没动,呼吸匀长,耳朵听着院外巡夜弟子的脚步声——那声音从东墙过来,停在杂役院门口,转了个弯,往西边去了。
等脚步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猫踩灰。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白天好了不少。他披上粗布外衣,把警戒玉符贴身收好,手指在门闩上顿了顿,轻轻一推。
门开了一条缝,风钻进来,带着山林夜间的湿气。
他闪身出去,反手将门虚掩。院子里没人,水缸边的扁担也不见了——昨晚打完三场后,他顺手扔进了柴堆。现在用不着它了。
他贴着墙根走,绕过伙房后巷,避开主道上的巡逻路线。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送柴、挑水、运药渣,每一块石板在哪,哪一段有坑洼,都记得清楚。走到外门西侧断崖口时,他停下,蹲身摸了摸岩壁底部的一道裂痕。
这是去年暴雨冲出来的暗沟,平日被藤蔓遮住,没人注意。他拨开枯枝,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是条狭窄通道,勉强容一人通过。他手脚并用爬了半炷香时间,眼前豁然一亮。头顶月光洒下,照出一片乱石嶙峋的谷地。前方百步外,一道巨大断崖直插云霄,崖面漆黑如铁,寸草不生,连苔藓都没有。
葬仙崖到了。
空气在这里变得沉重,像是压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他往前走了几步,脚底踩到一块碎骨,发出轻微的“咔”声。四周顿时安静下来,连虫鸣都听不见了。
他站定,抬头望着那高不见顶的崖壁,喉咙微动。
“系统。”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叮!签到时间已刷新。】
声音还是那样冷冰冰的,没有情绪波动。
“现在位置能签到吗?”
【检测中……】
【发现特殊地点:葬仙崖下·古葬地脉节点】
【触发神级签到!】
【警告:此地极度危险,但奖励……值得一死。】
代兵没笑,也没退缩。他只是站在原地,等下一秒。
【叮!签到成功,奖励发放——临时帝级气息(持续十二时辰)】
一股热流猛地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狂涌而上。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那不是灵气,也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霸道的力量,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突然被塞进了他的身体。
他咬牙撑住,双手按地,指节发白。
气息开始往外溢,哪怕他拼命压制,地面的碎石也“啪”地裂开一圈细纹。不远处一棵枯树“咔嚓”折断,半截树干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他喘着粗气,额头冒汗,体内那股力量仍在横冲直撞。他试着运转《基础淬体法》,引导这股气息沉入四肢百骸。可这套功法太低阶了,根本压不住这种级别的能量流动。
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一旦放弃控制,这股气息就会彻底爆发,引来整个宗门的注意。到时候别说隐藏实力,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谷地都是问题。
他闭眼,集中精神,一点点把那股狂暴的气息往下压。先是锁在丹田,再分流入奇经八脉,最后逼进骨骼深处。每推进一分,肌肉就抽搐一次,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搅。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躁动感终于缓了下来。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离唇便凝成白雾,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然后“砰”地炸散。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隐约有金光流转,一呼一吸间,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脚下原本裂开的石头,边缘已经开始风化,像被岁月侵蚀了百年。
这就是帝级气息?
哪怕只是临时的,哪怕只能维持一天,也足够碾压眼下所有对手。
他试着迈出一步。地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延伸出去三尺远。他赶紧收力,调整呼吸节奏,模仿普通淬体境修士的波动频率。
这才勉强稳住。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偏西,快到丑时了。再过几个时辰,外门就要开始晨练,擂台那边也会陆续有人到场。他不能再待下去。
转身离开时,忽然听见崖底传来一声鸦叫。
“嘎——”
尖锐刺耳,划破寂静。
他猛地回头,只见崖边几只黑羽夜鸦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得急促混乱。其中一只飞到半空突然一头栽下,砸在岩石上不动了。
他瞳孔一缩。
刚才那一瞬,他体内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泄了一丝。
就这么一点,就能让活物当场毙命?
他立刻盘坐在一块大石后,再次收敛气息。这一次更加小心,把所有能量压缩进最细的经络里,只留一丝微弱的波动在外,伪装成某个深夜练功的低阶弟子。
片刻后,远处传来喝问声:“谁在那里?守山弟子点名了!”
是巡山的人发现了动静。
他没应,也没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慢。那人喊了几声,见无人回应,嘀咕了一句“许是野鸟”,便走远了。
直到脚步彻底听不见,他才缓缓起身。
不再回杂役院。
那里太近人多,稍有异动就会被人察觉。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他沿着崖底北侧的小径往上走,找到一个早年采药人挖出的洞窟。洞口被藤蔓遮住,里面干燥避风,地上还有些干草残留。
他钻进去,靠壁坐下,重新调息。
体内的帝级气息依旧汹涌,像潮水一样起伏。他不敢完全放松,必须时刻压制,防止外泄。但哪怕这样,他也感觉得到,自己的感知范围变广了。十丈之内,落叶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玉符温热,没有震动。周围没有敌意。
他闭上眼,开始适应这股力量。
不是使用,而是忍耐。
就像背着一座山行走,每一步都要计算分量。他知道,明天擂台上会有许多人盯着他,等着看他露出破绽。但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靠技巧和体质硬撑的杂役了。
他有了真正能震慑全场的东西。
哪怕只有一天。
外面天色渐白,山雾升腾。
洞内光线微弱,只能看清轮廓。他坐着不动,呼吸平稳,像一块埋在地底的顽石。
远处传来第一声钟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