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废纸箱子从来没扔过，一点点攒着，聚少成多，就想留着卖点小钱，补贴家用。
收破烂的人不少，我一般只卖给那两位年纪大的老人。两位老人都八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深深浅浅，数也数不清，却还能走街串巷收破烂，身子骨格外硬朗。
老爷爷耳朵有点背，得抬高声音跟他说话，他负责记账算账；老奶奶不聋，却不识字，专门整理、打捆。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特别好。
那天打发走两位老人，老公却有些不满:“人家年纪都这么大了，这点纸箱你怎么还收钱？压根就不该要人家的钱。”
我没说话。我为什么不能接他们的钱？我已经很照顾他们了，平时纸箱都特意给他们留着。
如今实体店生意不好，我没有固定工资，花一分钱都要跟老公张口。柴米油盐酱醋茶，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如果我有稳定收入，我也不会这么“小气”。这点卖纸箱的钱，不过是想给家里多添一点烟火气。
还记得有一次，我和老公在社区帮客户收拾房间，刚贴完地板砖，屋里堆了很多纸箱。接下来要铺地膜，这些又沾灰又带沙子的废箱子必须赶紧清走。
那对老年夫妻我不敢让他们跑上跑下，搬这些又脏又重的东西，万一累着了，反而添了麻烦。
我只好找另一个收破烂的来，从窗户往下扔箱子。清理到一半，老公善心大发：“你帮我收拾干净，这些纸箱我送给你，不要钱。”
“不要钱不行，现在的生活都不容易。”收破烂的笑着回复。
等全部搬完称完重，我想起老公说要送人的话，便推辞不收钱。可她还是坚持，硬把钱塞到了我手里。
今晚老公回家，货车里堆了不少纸箱子。以前他根本看不上这点三瓜两枣，懒得多费功夫往家拉。客户不要的纸箱，大多都被保洁收走了，今天他居然特意给我留了回来。
我赶紧给常来的那对老人打电话，没想到他们去了台前，这么晚了，说什么也赶不过来了。
我把电动车推过来，把折好的纸箱往脚蹬、后座上堆，能塞一点是一点。
老公说：“你咋不放楼梯道下面？明天收废品的就能过来了。”
“我不想放那儿吗？放楼梯道总有人偷啊！”
上次一大堆纸箱就被人偷偷拿走了。我调了监控，找到了拿箱子的人，可我也不会说重话，只轻声问：“你看图片上的人是你不？下次别拿我的了。”
结果下次照样丢。我也懒得再调监控了，纸箱人家都卖到废品站了，总不能再让人送回来吧？就几十块钱的东西，也不至于报警。
“你咋不开货车把纸箱子送废品站？”老公又问。
“去交废品的车多，我不敢开货车，用电车多跑几趟就行。”我无奈地说。
“我给你送过去。”
老公不知道最近的废品站在哪儿，我只好跟着他一起去。路上车不少，好在老公车技好，很麻利就开到了地方。
纸箱卸下来一过秤，卖了二十七块五毛钱。拿着这二十多块零钱，我心里反倒特别踏实。钱不多，却是老公特意抽时间帮我拉来的，一分一厘，都显得格外实在。
老公看着我手里的零钱，也笑着说：“以后客户不要的纸箱子，我都给你留着，拉回来。”
钱虽微薄，日子却暖。平凡的小幸福，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藏在一捆纸箱、一趟车程、一句体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