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亮着，林软软手里拿着水杯，手心有点出汗。沈妄站在她旁边，背挺得直直的，眼睛盯着电梯按钮。楼道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电梯数字跳动的声音。
几秒后，沈妄转身往会议室走，脚步很稳。林软软跟在他后面，手指轻轻碰了下包，确认备用手机还在里面。会议继续，大家开始讲南区审计的事。沈浩说话很流畅，语气正常。但他一直把手插在裤兜里，这个动作没变过。
散会后，沈妄没有走。他在门口停下，对林软软说：“跟我来。”
她点头，没问去哪儿。两人坐专用电梯下了七层，到了地下二区。门一开，冷风吹进来。这里是沈氏的数据中心，只有高层和少数技术人员能进。两边是机房，红灯绿灯一闪一闪的，空气中有机器的嗡嗡声。
沈妄刷了卡，带她进了一间没窗户的小会议室。房间中间有张长桌，墙上挂着六块屏幕，上面滚动着系统记录、权限信息和网络图。他坐下，让林软软也坐。
“你说的袖扣松动，不是偶然。”他声音很低，“我查了监控后台，那间会议室在过去三个月里，有三次非登记人员进出。时间都在交接班的时候。”
林软软把包放在桌上，拿出记事本。“行政部主管是他推荐的人，你知道。还有POS系统被黑那天，技术员提到的终端加密模块，型号是EKM-301。这种设备三年前就停产了，正常门店不会用。”
沈妄看着屏幕，眼神没动。“你是说，问题出在换设备的时候？”
“不止。”她翻开本子，指着一行字，“我昨晚看了维修单，发现城东新店装修时，有两台备用终端是从‘沈氏后勤旧品库’调来的。那个仓库归行政部管。”
沈妄抬头，看向她。
林软软看着他，语气平稳：“还有，他每次说谎后，左手袖扣就会松。书里写过两次，一次是他否认泄露财报，另一次是掩盖关联交易。这次他又出现，还提前结束工作——不合常理。”
沈妄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短号。“查沈浩名下所有账户的流水，最近六个月。用B通道，不要走财务系统。”他挂了电话，看着林软软，“你要的答案，不会出现在正规报表里。”
她没说话，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写了“离岸”两个字。
二十分钟后，助理送来一个加密文件夹。沈妄输入指纹打开，屏幕上出现了三个银行账户的信息，分别在开曼、新加坡和卢森堡。有两个账户在三个月内收到多笔转账，总额超过四百万。钱最后流向一家叫“恒瑞机电”的维修公司。
林软软凑近看，眼睛微微睁大。“这家公司……是不是负责过沈氏五家门店的设备检查？”
“包括你的甜品店。”沈妄声音冷了，“他们上周刚做完系统升级备案。”
林软软合上本子，手指轻轻敲桌子。“POS断线三次，原料用量异常，再加上旧终端混入——这不是临时做的，是早就安排好的。他们利用维修身份接入内部网络，假装是打印机，偷数据，再远程改记录。”
沈妄盯着屏幕，手慢慢握紧。“你刚才说，他父亲修过我的车。”
“十五年前那次车祸。”她小声说，“刹车油管被人划了一道口子，看起来像老化。当时负责检修的，就是沈浩的父亲。后来调查不了了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吹着风。
沈妄站起来，走到墙边控制台，调出另一组数据。“我让人查了他最近的人际往来。发现他每个月十五号下午都会去城西一家咖啡馆见同一个律师。连续两年，从不间断。”
林软软走过去看屏幕上的位置标记。“哪家律所？”
“明诚。”他点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这个律师姓陈，专门做境外资产代持和信托设计。他代理的客户里，有两家公司的股东是你提过的远亲——沈玉兰妹妹的儿子，还有她堂嫂的丈夫。”
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书里写过一笔，沈浩母亲早年把一部分家族股份转给了娘家亲戚，说是避税，其实是怕被沈家吞并。后来这些股份不见了，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现在找到了。”沈妄放大图表，一条资金链慢慢清楚：离岸账户的钱，经过“恒瑞机电”做账，流入三家空壳公司，最后进入两名远亲的企业，再通过股权转让，悄悄汇到一个匿名信托基金里。
“他在洗钱。”林软软说，“而且用的是沈家的业务做掩护。”
沈妄关掉屏幕，转身靠在桌边。“下一步，查那个维修团队的实际负责人是谁。”
林软软回到座位，打开电脑，调出沈氏外包服务商名单。她一条条看“恒瑞机电”的员工信息，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周德海。
“这个人……”她皱眉，快速回想，“书里提过，他是沈浩父亲的老同事，九十年代一起在汽修厂干活。三年前突然失踪半年，回来后换了身份，成了外包队的技术主管。”
她截下资料，连同资金图、监控时间、POS异常记录等文件打包，设了三级加密，发到沈妄私人邮箱。
“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模式：他用亲戚关系建了一个隐蔽网，通过维修渠道进入沈氏系统，既偷商业数据，又挪用资源赚钱。甚至可能……早在多年前就开始准备对付你。”
沈妄看完邮件，没马上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黑的走廊，很久才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你吗？”
林软软抬头看他。
“因为你提到十五年前车祸第一个报警人时，语气像是在说事实，不是试探。”他转过身，“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连我父亲都不知道。”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明天开始，我会让安保组绕过行政线，直接对接技术部门。”他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你给的每一个细节，都会成为证据的一部分。”
林软软收起电脑，撕掉本子最后几页，扔进碎纸机。她拿起包，跟着他走出会议室。坐电梯上来时，谁都没说话。
到了地面，天已经很晚。沈妄送她到地下停车场，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车上，她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脑子里还在想时间线：十五年前的车祸，三年前的原料失窃，现在的POS攻击——三次都是五年一次，都是同一个维修队经手，负责人都是周德海。
她忽然睁开眼：“等等。”
沈妄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那个维修队接手沈氏项目的时间……是不是正好在你接管集团的第一年？”
沈妄眼神一紧。
“他们不是偶然出现的。”她声音很轻，“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从你掌权那天起，就已经有人准备好退路，甚至……等着你犯错。”
车里没人说话。雨刷一下一下摆动，擦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到了公寓楼下，林软软下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我明天会整理一份完整的时间轴，标出所有可疑的地方。如果这些人真的做了这么多年的事，那就一定留下更多痕迹。”
沈妄点头：“发给我，只发加密文件。”
她关门，看着黑色轿车离开。转身进楼，坐电梯上楼，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书房电脑。
屏幕亮了，她调出所有资料，开始画一张大图：以沈浩为中心，连出资金、人事、时间和接触点。每条线用不同颜色标出来，慢慢拼在一起。
凌晨一点十七分，她停下来。整张图占满屏幕，核心位置有三个重叠的圈：车辆维修、系统维护、亲属代持。
她截屏，加密，命名《初步证据整合V1》，发给沈妄。
然后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街上没人，路灯昏黄。
她看着玻璃里的自己，轻声说：“不是巧合，从来都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