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林软软还在看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没关机,只合上笔记本睡了两小时。天刚亮,她又坐回书桌前,打开文件《初步证据整合V1》。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时间线、资金流动和人物关系。她一条条检查昨晚标记的内容,看到“沈浩与境外律师会面”这一条。时间是三个月前的十五号下午三点二十一分,地点是城西咖啡馆。监控照片里,他穿着深灰西装,左手袖扣反着光。
她往下翻数据表,突然停住了。
原主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苏清清被陷害的前一天晚上。那天她在陆氏集团楼下等了三个小时,被人拍到打电话时情绪激动。第二天她冲进会议室,说苏清清勾引陆泽言。书里写她因为嫉妒发疯,被保安带走。后来她就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死了。
但现在看时间,那一晚正好是沈浩见律师的第二天。
林软软把这两个时间放在一起,中间不到十二小时。她调出原主的记忆:那天原主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八个字——“她有把柄,你可出头”。书里没说是谁发的,也没人查。
但原主看到短信后变了。之前只是心里不满,现在变得急躁,开始跟踪苏清清,偷拍她和陆泽言同乘电梯的画面,还想伪造聊天记录。
一个脾气差但没心机的人,不可能一夜之间想出这么复杂的计划。
除非有人推她一把。
她翻财务记录,在沈浩的离岸账户里发现一笔五千块的转账。时间是原主收到短信的两小时前。收款人叫“陈志明”,是个私人侦探。账号已注销,IP地址还在本市。
她继续查,发现这个陈志明三年前做过明星隐私调查,擅长炒话题。两个月前他突然关掉所有社交账号,搬了家。
不是跑了,就是拿了钱闭嘴。
林软软停下动作,心跳加快。
她重新画了一张图,只保留三条线:沈浩的钱去了哪,原主做了什么,苏清清被陷害的时间。这三条线最后汇到一点——原主必须跳出来。
不是因为她疯,而是因为有人需要她疯。
沈浩想毁掉苏清清在陆泽言心中的形象,但他不能自己动手。他需要一个女人,一个“因爱生恨”的例子,来闹大这件事。原主很合适:她有名气,性格冲动,喜欢陆泽言,又好控制。
所以他让人发短信刺激她;再偷偷把消息透露给媒体;最后让沈妄处理掉她。这样既能灭口,又能让人觉得沈妄冷血无情。一举三得。
原主不是死于嫉妒。
她是被利用完后杀了。
林软软看着屏幕,手指有点凉。她一直以为原主活该,毕竟书里把她写得很坏。但现在她明白,现实更狠——原主从收到短信那一刻起,就没得选了。
她赶紧整理新证据,在原来的图上加了一个分支,标出短信时间、钱的流向、舆论节奏。她还找到原主手机里的一条草稿:“只要能让大家看清她真面目,我愿意承担后果。”
这句话没发出去,但它说明,原主到最后都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
她把更新后的文件加密,命名为《V2_原主之死关联分析》,设为只能看一次后自动删除。然后她起身穿上外套。
不能再等了。
她要去找沈妄。
十分钟后,她站在沈氏总部大楼门口。清晨风很冷,她裹紧衣服走进电梯,刷卡上了顶层。秘书看见她,点头让她进去。
沈妄已经在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三块屏幕闪着数据,手里拿着平板在批文件。听到门响,他抬头看了眼。
“这么早?”
“有事要说。”她走到对面,把平板放在桌上,解锁推过去,“关于原主的死,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沈妄放下笔,看向屏幕。林软软没说话,直接点开演示模式,一页页展示她的推理。
“这不是简单的陷害。”她说,“原主一个人做不了这些事。她不会伪造电子记录,也不知道苏清清的行程。但她能精准行动,是因为有人给了她信息。”
她翻到第二页,指那笔五千块的转账。
“这是付给私人侦探的钱。时间刚好在原主收到短信之前。对方知道怎么刺激她,也知道怎么让她相信自己是对的。”
第三页是对比图。左边是原主平时的样子:冲动、直白、做事不想后果;右边是陷害事件中的行为:蹲点拍照、剪视频、选在开会时当众指控——这些都需要计划和耐心。
“你看出来了吗?”她问。
沈妄盯着图,没说话。
“这不是她的风格。”林软软说,“是有人给她写了剧本,她只是照着演。而真正目的,从来就不只是针对苏清清。”
她翻到最后一页,三条时间线并列:沈浩见律师、钱转出去、原主被诱导。
“他是想借原主的手,制造丑闻。一旦陆泽言怀疑苏清清,就会减少和沈家合作。而你,是唯一支持合作的人。你会被孤立。这才是目标——切断你和陆家的关系,让你在资本圈失势。”
办公室安静下来。
沈妄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眼睛一直看着最后一张图。他表情没变,但呼吸慢了下来,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
“你说她被利用……”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意思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以为自己在揭发坏人。”林软软点头,“她可能觉得这次能引起陆泽言注意,甚至成为英雄。但她不知道,从第一步开始,就已经进了别人的局。”
沈妄靠向椅背,眼神沉了下去。
他知道原主死了,也知道是他下令处理的。当时法务报上来的情况是“恶意诽谤、扰乱秩序”,他只批了两个字:“照规。”在他眼里,就是清理一个闹事的女人,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现在这张图告诉他,那个人不是闹事,只是一个被推出去挡枪的替罪羊。
一个被挑中、被操控、最后被杀掉的棋子。
他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林婉如”。那是原主的真名。书里没人提过,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她有没有家人?”他忽然问。
“有个妈妈,在郊区养老院。”林软软低声说,“女儿出事后精神崩溃,一直不肯见人。”
沈妄没再说话。
他抬手划过屏幕,放大那条资金链的起点: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通过空壳公司付款,再到私人侦探手里。整个过程干净,不留痕迹。
如果不是她坚持查到底,如果不是她注意到时间巧合,这事永远不会被发现。
他慢慢收回手,手掌贴在桌上,手指微微发白。
窗外城市刚醒来,阳光照进玻璃,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光。屋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
林软软站着没动。她不说更多,也不催他。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是他怎么面对。
过了很久,沈妄才抬头,看着她。
“这份文件……”他声音有些哑,“只有我们看过?”
“只有我们。”她答。
他盯着她几秒,像在确认真假,然后轻轻点头。
屋里又静下来。
他的目光回到屏幕,停在那句草稿上:
“只要能让大家看清她真面目,我愿意承担后果。”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嘴唇紧紧抿着。
林软软没走。
风吹起窗帘一角,地上的光影晃了晃。
沈妄的手慢慢握紧,按在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