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手还按在桌边，指节发白，呼吸很重。阳光从地板慢慢移到桌角，照到了电脑屏幕，映出林软软没发出去的那句话：“承担后果”。他喉头动了动，眼神变了，突然抬头，声音低却很冷：“沈浩……以为藏得好？”
林软软没动，心却提了起来。她知道这话不是问她的。沈妄是在逼自己开口，逼自己动手。他盯着那个名字，那个躲在家族背后、偷偷搞事的人。可正因为是自家人，这事才难办。
她没说话，往前走了一小步，把平板往他那边推了推，让资金图看得更清楚。动作不大，但意思明白：证据在这儿，别冲动。
沈妄没看屏幕，而是看着她。那一眼，林软软差点以为他会立刻下令抓人。但她看清了，他眼里有怒火，也有忍耐。他是老板，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等。
“你现在去查他，别人会说你公报私仇。”她开口，声音不高，但稳，“你想让他认罪，就得让他输得没法赖。”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沈妄低头，重新看屏幕。手指划过那条资金线，停在“空壳公司”那里。他懂她的意思。沈浩是他堂弟，管着三家子公司，手里有权，后面还有长辈撑腰。如果他现在动手，别人只会说他排挤自家兄弟。
可这不是争权。这是人命。
一个女人死了。她被利用，被抛弃，最后没了命。她妈还在养老院，脑子不清楚，连女儿怎么走的都不知道。
沈妄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情绪压回去了。怒气还在，但不外露。他看着她：“你说，怎么开始？”
林软软松了口气。他知道她在帮他冷静，也知道她不是怕，而是想赢到底。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打开文件里的财务部分，放大那段维修公司的付款记录。“钱都进了离岸账户和空壳公司，但这些只是表面。真正的问题是——这些钱是怎么批出去的？谁签的字？谁审的？有没有假单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不能直接查人，但可以查账。启动内部审计，调他近三年所有项目的报销单、合同、合作方资料。只要找到一处问题，就能顺下去。”
沈妄听着，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他在想怎么做。
“合规团队归总部管，调人不会惊动他。”他说，“我可以让他们以‘例行检查’名义进去，先查他管的能源设备采购——那块油水多，容易出事。”
林软软点头：“对。而且他刚签了个新项目，在城南建冷链中转站。八百万预算，供应商是你之前否掉的那家——叫什么来着？”
“宏达机电。”沈妄接上，眼神冷了，“去年投标造假被我刷了，没想到他绕开我，用子公司名义又用了。”
“就从这儿查。”林软软说，“看合同、付款时间、工程进度。要是有问题，这种项目最容易露馅——要么多报钱，要么偷工减料，要么根本没开工。”
沈妄盯着屏幕，几秒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是我。启动对沈浩分管项目的合规审查，查他近三年所有采购合同、验收报告、付款记录。今天开始，明早八点前给我第一份报告。”
他挂了电话，语气平常，像在安排日常工作。但林软软知道，这才是开始。真正的反击，现在才起步。
“你要留好所有记录。”她补充，“邮件、审批流程、会议纪要，全都存好。哪怕是一条微信，也别删。”
沈妄看她一眼：“你怕他反咬？”
“不是怕，是防。”她直视他，“他知道你会查，一定会想办法保自己。可能毁证据，可能转钱，甚至可能先告你打压他。所以每一步，都要合法，要有据可查。”
沈妄没反驳。他知道她说得对。以前他靠狠立威，但现在不一样。他要的不是沈浩倒台，而是他永远翻不了身。
他靠回椅子，看着她。她站得直，眼神清，一点不慌。从她第一次提醒他注意沈浩袖扣的小动作，到今天能冷静布局，她一直在帮他避坑。
他忽然问：“你不怕被牵连？”
林软软一愣。
“这事一旦爆出来，会有闲话。”他声音低了些，“说你插手沈家的事，说我听信外人。”
她笑了笑，语气轻但坚定：“我不是外人。”
这句话落下，气氛变了。
沈妄没说话，眼神软了一下。他没否认，也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眼表——七点四十三分。天亮了，外面传来员工打卡的声音。
林软软看了看电脑，文件还开着。她没关，也没动，只轻声说：“等他们查出问题，我会帮你理清楚时间线和逻辑。什么时候出手，你定。”
沈妄点头，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他的身影，高大，冷硬。他看着楼下的车流，声音低沉：“以前我觉得，家里那些脏事，只要不出格，我能压住就行。但现在我知道，有人拿别人的命往上爬，我还装看不见……那就是帮凶。”
他转过身，看着她：“我不再忍了。”
林软软看着他，没躲。她知道这话有多重。这不是一时冲动，是一个人终于决定不再沉默。
她走过去，合上平板，轻声说：“那就一步步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沈妄看着她，很久，才点头。
他按下内线，让助理准备当天行程，同时通知法务配合调资料。一切照常，没人察觉异常。
林软软站在桌边，看他处理工作，心里明白：风暴还没来，但它已经在路上了。
她转身要走，手碰到门把手时，听见他声音从身后传来：“下次来，别空着手。”
她回头。
他站在窗前，光打在他脸上，神情平静，却带着命令的意味：“你是帮我做事的人，不是客人。”
林软软嘴角微扬：“好。”
她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安静下来。沈妄回到座位，重新打开加密文件。他截下“原主草稿”那页，标上日期时间，存进私人硬盘。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家庭律师的号码，打了过去。
“我要查一个人的民事责任。”他说，“涉及间接致人死亡，证据正在整理。你先做法律评估，随时待命。”
电话挂断，他坐回椅子，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眼神已沉到底。
窗外车来车往，阳光洒满城市。
而在顶层办公室里，一场无声的清算，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