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天刚亮。电梯门在身后关上，金属墙上照出他笔直的身影。他谁也没看，直接走到主位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角。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股东们本来在小声说话，看到他进来，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沈浩坐在对面第一个位置。他穿着整齐的西装，袖口闪了一下。他翻开手里的文件，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公司最近问题很多。作为董事会成员，我必须说几句。”他看向沈妄，“特别是冷链项目，审批、花钱、监管都有问题，外面都在议论。”
有人低声点头，有人皱眉。
一个年纪大的股东问：“具体是什么问题？”
沈浩拿出一份打印纸，工作人员开始发给大家。“这是第三方审计的摘要。宏达机电中标有问题，预付款没经过审核就付了。而且项目负责人——”他顿了顿，盯着沈妄，“就是你，签字时间比会议纪要还早，明显是事后补签。”
纸张一张张传开，翻动的声音不断响起。
沈妄没动。他用右手拇指摸了摸文件夹边缘，像是在找什么标记。然后他打开自己的文件夹，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资料，封面写着“冷链项目全流程合规报告”，右下角盖着沈氏法务部的红章。
没人注意到，他左手的手表屏幕闪了一下：【异常登录追踪中 - 进度73%】。
沈浩继续说：“这个项目进度严重落后，设备晚了四十五天，合作方一直在投诉。我们怀疑，是不是有人为了私利，损害公司利益。”他说完，朝旁边看了一眼。
苏清清坐在那里。她穿米白色套装，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表情平静。听到名字，她站起来，声音不急不慢：“我是新纬资本的代表，也是这个项目的投资方之一。到现在为止，我们损失超过两百万元。更严重的是，原定上线的数据系统没法用，整个能源调度都断了。”
她环视一圈：“这不是简单的延误，是管理出了大问题。如果继续让现任负责人管，后面风险更大。”
几个股东互相看了看。有人开始记笔记，有人轻轻敲桌子。
主持会议的独立董事看向沈妄：“沈总，你要回应吗？”
沈妄这才抬头。他的目光从沈浩脸上移开，扫过苏清清，最后停在发言席空位上。他合上文件夹，说：“等该来的人到了再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沈浩手指一紧，很快又松开，嘴角扯了一下：“既然你不说话，那我们就进入表决程序。这次临时股东大会提议：暂停沈妄在冷链项目中的所有决策权，成立调查组审查三个月。”
话一说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一个女股东举手：“我反对。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随便动管理层。而且这份审计不是正规事务所出的，也没有签字人的资质证明。”
马上有人附和：“对，太突然了。昨天才通知，今天就要投票？这不合规矩。”
沈浩说：“程序没问题。四十八小时前邮件通知了所有股东，签收回执都在。证据可以后续补充。现在只是启动调查，不是罢免。”
“可你说的是‘暂停决策权’？”有人追问，“这跟罢免有什么区别？调查组一来，原来的团队还能干活吗？”
争论越来越多。有人支持查，有人觉得程序不对。会议僵住了。
沈妄一直没再开口。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像在等人。但他呼吸平稳，手放在膝盖上，一点不着急。
直到沈浩第三次催投票，沈妄才睁开眼，拿起平板。屏幕上数据滚动，图表快速切换。他没给别人看，只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们现在说的每一条，三分钟后都会变成笑话。”
全场一静。
沈浩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沈妄没理他，把平板转到自己这边，手指划过几行数字，点了点右下角的时间戳。接着放下设备，语气很淡：“真正想搞垮公司的人，最怕开会。”
这句话一出，节奏乱了。
沈浩手里的笔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他压住情绪，转向主持人：“请尽快组织投票，不要受无关言论影响。”
主持人点头，正要宣布投票，门口传来响动。
所有人都回头看。
门没开，但投影屏幕突然黑了一下，又恢复。原本的议程画面不见了，变成一个加密界面的登录提示，底部闪过一串模糊代码。
技术人员赶紧进来检查，低声说可能是外部干扰，正在排查。
这短暂的中断让人开始怀疑。如果是正常流程，为什么会出系统问题？
沈妄还是不动。但他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手机震动了一下。
消息来了：【追踪完成 - IP定位锁定在城南写字楼B座3层公共WiFi】
他看完，关掉屏幕，放回口袋。
苏清清也察觉不对。她低头看了眼包，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她坐姿依旧端正，但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沈浩还在硬撑：“继续吧，请各位股东做出选择。”
他刚要念第一项决议，沈妄忽然开口：“你急了。”
三个字，清楚地落在会议室里。
沈浩动作一顿。
“如果你真相信这些事是真的，就不会选这个时候动手。”沈妄看着他，“你会等，等漏洞补好。但现在你连程序都不顾了，说明你在抢时间。”
他慢慢站起来，整理袖口，又坐下，闭上眼睛。
屋里没人说话。
沈浩额头出汗，但他坚持推进。投票单发下去，铅笔划纸的声音沙沙作响。
沈妄没填。他的文件夹静静放在桌上，封面上的红章在灯光下有一点反光。
窗外城市醒了。车声从玻璃外传来。屋里只有翻纸和咳嗽的声音。
突然，沈妄手腕又震了一下。他睁眼，看了下手表。
追踪完成了。所有关键数据都连上了。
他嘴角轻微动了一下，马上恢复平静。
走廊传来脚步声。高跟鞋的声音，稳定地由远及近。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沈妄已经侧头看向门口。
他知道，那个人来了。
门把手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