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转了过去。沈浩正要填投票单，笔尖停在纸上，没有再动。
林软软走了进来。她穿着浅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米白色高领毛衣，手里抱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贴在胸前。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会议桌前面。她没看别人，只对主位的人点了点头。
沈妄睁开眼睛，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他没说话，但气氛突然变了。
主持人刚想开口，林软软举起手：“我有话说。”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清。语气很平，没有起伏。
沈浩皱眉：“你是谁？这个会你不能发言。”
林软软没理他。她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纸，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把这个发给大家。这是招标记录和银行流水的对比图。”
工作人员看向主持人。主持人还没说话，沈妄开了口：“照做。”
纸张开始传开。股东们低头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宏达机电的中标价是每台八万六千元。”林软软站在投影屏旁边，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柱状图，“市场均价是十三万四千元，低了百分之三十七。这家公司成立不到六个月，注册资本两百万，实缴只有五十一万。它没有项目经验，也没有技术团队。”
她停了一下，等大家看完。
“还有问题。”她翻下一页，“这份‘第三方审计摘要’写的是‘中联信达会计师事务所’出的。但他们昨天下午三点发了声明——他们从来没接过沈氏集团的项目，也没出过这份文件。”
屏幕上出现一张截图，是事务所的红头文件，盖着公章，发布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十八分。
“公章是假的。”她说，“比对结果在附件第三页。”
有人翻到后面，小声念：“防伪码无效，字体差了0.3毫米，边框有锯齿……确实是假的。”
沈浩猛地站起来：“你这些东西哪来的？凭什么说是真的？一个外人闯进来，拿几张打印纸就想推翻结果？”
林软软看了他一眼，没争。她从文件夹里拿出另一份材料，插进投影仪的U盘口。屏幕一闪，出现一张资金流向图。
“冷链项目预付款一共一千八百万元。”她指着第一条线，“其中一千零二十万元，经过三家空壳公司，最后进了离岸账户。开户人是沈浩。手机号是他实名注册的，IP记录显示，这周他登录过七次。”
图上的红线连着好几层，每一笔都有时间戳和转账编号。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还有。”她换下一张图，“系统延迟上线的问题。新纬资本是投资方，有权调数据。我们查了内部邮件记录，发现苏清清在项目开始前四十八小时，发了一条加密指令给技术组，要求‘暂缓部署核心调度模块’。”
屏幕上出现一封邮件截图。发件人邮箱是新纬资本的，收件人是一个已经注销的技术账号。内容只有一句：“按计划延后，确保运营初期出现必要故障。”
苏清清的手指动了一下。她坐在角落，坐姿一直很端正，现在手指掐进了膝盖上的布料。
“这些证据，”林软软合上文件夹，声音还是平的，“来自沈氏内部合规审计备份系统，提取时间是周一凌晨三点十二分。提取时有两个人认证，操作日志可查，IP地址是法务部专用终端。”
她说完，又把资料递给工作人员：“麻烦再发一次，这次加上提取日志。”
纸张再次传开。这一次，没人沉默了。
一个年纪大的股东看着手里的材料，抬头问：“你是说，所谓的管理混乱、进度慢，都是故意搞出来的？”
“是。”林软软答。
另一个女股东转向沈浩：“你说沈妄事后补签，程序有问题。那你呢？投标造假、挪用资金、让人破坏系统——哪一条不严重？”
沈浩脸色发青：“胡说！这是栽赃！我不知道什么离岸账户，也没让人停系统！你们凭几张截图就想定罪？我要告你们诽谤！”
“够了。”沈妄站起来。
他没大声，但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
他走到林软软身边，接过一份文件，快速翻了几页。几秒后，他合上纸，抬头看全场：“法务部两小时前核实过了。邮件来源、资金路径、公章比对，全部属实。证据已经归档，随时配合调查。”
他说完，把文件放回桌上，正好压住沈浩那份假的审计摘要。
空气像被抽空了。
有人拍桌站起，瞪着沈浩：“你让我们在这浪费两个小时，就是为了遮掩你的事？”
旁边的人摇头：“太离谱了。这么大的事，用这种手段往上爬？”
又有人反复看材料，低声说：“怪不得设备一直不到，原来是故意卡着不装……这不是害公司吗？”
议论越来越多，从低声变成吵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生气地合上文件，有人直接换座位，离沈浩远了。
沈浩站在原地，嘴动了动，想说话，但没人看他。
苏清清还坐着。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眼角轻轻抖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东西。
林软软站在原地，文件夹半开，手里夹着最后一张没拿出来的材料。她不再说话，也不需要说了。
沈妄站在她旁边一步远的地方，袖子整齐，脸很冷。手表亮了一下，有消息提醒，他没看。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散乱的纸上和人影上。
股东们还在议论。有人要求马上冻结账户，有人提议成立独立调查组，还有人问主持人还能不能继续投票。
沈浩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这……这些证据来路不明，不能当依据……我要找第三方查……”
没人回应他。
林软软轻轻合上文件夹，边缘碰着手掌，发出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