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秦始皇不立后之谜：六宫无主的千年追问

一、咸阳宫里的空缺

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

这一年，三十九岁的嬴政终于完成了前无古人的伟业——灭六国，定天下，称皇帝。

咸阳宫里张灯结彩，文武百官齐声山呼万岁。可就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有一个人站在人群之外，目光落在那张空荡荡的后位上。

这个人名叫王绾，官居丞相。

按照周礼，天子立后，与天子同尊，母仪天下。可嬴政称帝已有数月，立后之事却始终只字未提。王绾等了几日，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嬴政正批阅奏章，头也不抬：“说。”

“自古天子立后，以正内宫，以母天下。如今陛下已登大宝，六宫不可无主，请陛下早立皇后。”

奏章翻动的声音停了。

王绾低着头，等了很久很久，久到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终于，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王绾，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王绾扑通一声跪下：“臣不敢！臣只是依照礼制......”

“礼制？”嬴政冷笑一声，“朕就是礼制。下去吧。”

王绾退了出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在此后的十一年里，无数大臣前赴后继地提出立后之事，无一例外地被驳回。直到嬴政驾崩于沙丘，那张后位始终空着，空成了中国历史上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谜。

二、六宫粉黛无颜色

秦始皇的后宫，究竟是怎样的？

史书上对此讳莫如深，几乎找不到任何记载。我们只知道，秦灭六国后，每灭一国，嬴政便命人将那座国家的宫殿按照原样在咸阳北坂上复建一座，然后将该国的嫔妃、宫女尽数迁入其中。南临渭水，从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复道周阁相属。

史书用八个字形容那些宫殿里的女子：“所得诸侯美人，以充入之。”

可这些美人，究竟有没有人得到过嬴政的宠幸？有没有人登上过那个空悬的后位？

没有人知道。

唯一留下名字的，是公子扶苏的母亲。

《史记》只称她为“扶苏母”，连姓氏都没有记载。有学者推测她可能是楚国人，因为扶苏的名字“扶苏”出自《诗经·郑风》，意为树木枝叶茂盛，在楚地文化中很常见。但也仅此而已。

嬴政的子女，《史记》记载有公子扶苏、公子将闾、公子高、公子婴等，还有至少十位公主。可他们的母亲是谁，史书无一字提及。

这是极不寻常的。

对比后世帝王，皇后是谁、生了几个儿子，都是史官重点记录的内容。唯独秦始皇，仿佛他的后宫里从来没有过一个人值得被记住。

三、邯郸城的阴影

如果我们要寻找这个谜的答案，或许应该回到邯郸，回到那个雪夜，回到那个叫赵姬的女人身边。

嬴政三岁那年，父亲异人抛下他和母亲，跟着吕不韦逃回了秦国。

他和母亲被留在了邯郸，成了赵国的眼中钉。赵王下令搜捕他们，欲杀之而后快。母子俩东躲西藏，靠变卖家产贿赂官吏，才勉强活了下来。

那几年是怎么过的？

史书上只有四个字：“母子竟得活。”

可这四个字背后，是一个幼童每天在恐惧中醒来、在哭泣中睡去的无数个日夜。是母亲带着他躲在破庙里、藏在地窖里，是听着外面追兵的脚步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是对“父亲”这个词的全部理解，就是抛弃和背叛。

嬴政九岁那年，终于被接回秦国。可等待他的，是更残酷的现实。

父亲异人——现在应该叫秦庄襄王了——继位三年就死了。十三岁的嬴政登上王位，母亲赵姬成了太后。可这个太后，很快让他尝到了另一种耻辱。

赵姬寂寞难耐，与吕不韦旧情复燃。吕不韦怕事情败露，把一个叫嫪毐的人假施宫刑，送进太后宫中。嫪毐与赵姬私通，生了两个儿子，还被封为长信侯，权势熏天，自称“秦王假父”。

假父——假装的父亲。

嬴政二十二岁那年，有人告发嫪毐并非宦官，与太后私通。嬴政下令彻查。嫪毐先发制人，盗用御玺发动叛乱。嬴政派兵镇压，将嫪毐车裂，灭其三族，又摔死了那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至于太后赵姬，嬴政将她迁出咸阳，囚禁在雍城。他下令：谁敢为太后求情，杀无赦。

先后有二十七个人为赵姬求情，全部被处死。尸体堆在宫门外，筑成一道血淋淋的墙。

直到第二十八个人——齐国人茅焦冒死进谏，说“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扑杀两弟，有不慈之名；迁母咸阳，有不孝之行”——嬴政才幡然醒悟，将母亲接回咸阳。

可母子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吗？

四、权力的代价

嫪毐之乱平息后，吕不韦被罢相，迁往蜀地。在途中，他饮鸩自尽。

临死前，他给嬴政写了一封信。信里写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史书上只说，嬴政看完信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沉默。

也许吕不韦在信中坦白了一切——关于邯郸的那个冬天，关于赵姬，关于嬴政的身世。也许吕不韦至死都在保守秘密。也许那封信只是一封普通的诀别书。

真相已经永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经历过这些的嬴政，对“女人”这个词会有怎样的看法？

他的母亲，本该是他最信任的人，却与人私通，生了两个孽种，还纵容那个孽种起兵造反。他亲手摔死了自己的弟弟，囚禁了自己的母亲，杀了几十个劝谏的大臣。

从此以后，他还能相信任何一个女人吗？

也许，不立皇后，不是因为后宫无佳人，而是因为他心里那个位置，早在邯郸城的阴影里就空掉了。

五、历史的猜测

关于秦始皇不立后的原因，后世学者提出了多种推测。

第一种说法：追求长生，无暇顾及。

嬴政统一天下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两件事上：巩固政权和追求长生。他五次巡游天下，刻石记功；他派徐福率童男童女入海求仙；他沉迷方士之术，寻访不死之药。对于他来说，立后传嗣是“凡人”的事，他是要长生不老的，何需皇后？

可这个说法站不住脚。追求长生与立后并不矛盾，后世多少帝王一边炼丹一边册立皇后？况且嬴政如果真的相信自己会长生不死，为何还要早早修建陵墓？

第二种说法：避免外戚干政。

秦朝之前，外戚干政的例子太多了。嬴政自己就是受害者——吕不韦专权，嫪毐乱政，都跟太后赵姬脱不了干系。如果立了皇后，皇后的家族必然崛起，形成新的外戚势力。嬴政统一六国后，最警惕的就是任何可能威胁皇权的力量。不立皇后，就是从根本上杜绝外戚专权的可能。

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但仍不足以解释全部。立后与防范外戚，可以通过选择出身低微的皇后、限制后族权力来解决，并非一定要空悬后位。

第三种说法：心理创伤论。

这是最接近人性的一种解释。童年被父亲抛弃，少年目睹母亲乱政，青年亲手处置母亲的奸夫——这一系列经历，让嬴政对婚姻、对女性、对亲密关系产生了极度的不信任。他无法接受一个与他平起平坐、母仪天下的女人存在，因为那会让他想起赵姬，想起被背叛的耻辱。

这种心理创伤，或许才是他不立皇后的根本原因。

六、扶苏的母亲是谁

在嬴政的一生中，唯一可能接近皇后位置的，是公子扶苏的母亲。

扶苏是嬴政的长子，性格仁厚，深得民心。嬴政对他也很器重，曾派他去上郡监军——这通常是被视为继承人的信号。

可扶苏的母亲是谁？

《史记》只在一处提到她：陈胜吴广起义时，陈胜说“吾闻二世少子也，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扶苏以数谏故，上使外将兵。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多闻其贤，未知其死也。”

这里只说“扶苏”，没说“扶苏母”。

后世有学者推测，扶苏的母亲可能是楚国人。理由有三：其一，扶苏的名字有楚地风格；其二，扶苏后来被派往上郡监军蒙恬，而蒙恬的祖父蒙骜是齐国人，这种安排或许是为了避开楚系外戚；其三，秦末起义中，项梁曾立楚怀王孙心为帝，打着恢复楚国的旗号，如果扶苏真的有楚国王室血统，陈胜吴广为何不提？

可这些只是推测，没有任何确凿证据。

扶苏的母亲，连同秦始皇后宫里所有女人的名字，都被历史有意无意地抹去了。

七、沙丘的谜底

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

嬴政第五次巡游天下，在平原津病倒了。七月丙寅，行至沙丘平台，病势加重。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随行的人有：少子胡亥、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扶苏不在，他被派往上郡监军去了。

临终前，嬴政口授了一封玺书给扶苏：“与丧会咸阳而葬。”意思是让他把军队交给蒙恬，赶快回咸阳主持丧事。

这封信，被赵高扣押了。

七月丙寅日，秦始皇驾崩于沙丘平台。

关于他死前有没有留下关于皇后的遗言，史书一字未提。仿佛那张空悬的后位，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李斯、赵高、胡亥密不发丧，篡改遗诏，立胡亥为太子，赐死扶苏、蒙恬。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沙丘之变”。

当扶苏接到那封假诏书时，他犹豫过吗？想过反抗吗？没有人知道。我们只知道，他长叹一声：“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然后拔剑自刎。

他的母亲——那个从未留下名字的女人——若是知道这个结局，会是怎样的心情？

八、两千年的追问

秦朝二世而亡。

项羽攻入咸阳，火烧阿房宫，大火三月不灭。秦始皇的后宫，连同那些从未被记住名字的美人们，都化为了灰烬。

后来的史官们提起秦始皇，总会提到他的功业：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废除分封制。也会提到他的暴政：焚书坑儒、严刑峻法、大兴土木。

可很少有人提起他的后宫，提起那个空悬的后位。

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沉默。

也许在古人看来，帝王私事本就不该多言。也许史官们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嬴政终身不立后，只能选择不写。也许他们隐约知道原因，却不敢写——因为那个原因，牵扯到太后的丑闻，牵扯到皇室的体面。

无论如何，秦始皇不立后，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也是最难解的帝王婚姻之谜。

两千年后的今天，我们站在咸阳宫遗址前，面对那片残垣断壁，依然会想起那个问题：

那个统一了天下的人，为什么容不下一个皇后？

是因为童年阴影，让他无法信任任何女人？是因为政治考量，要杜绝外戚专权？还是因为他太自负，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与他分享荣耀？

也许，答案是所有这些的叠加。

又也许，答案比他更简单：他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值得立为皇后的女人。

这个可能，虽然最不起眼，却是最人性化的一个。

九、未竟的猜想

骊山脚下，秦始皇陵静默了两千多年。

地宫里的情况，无人知晓。《史记》说地宫里“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还说他死后，后宫无子者皆令从死，死者甚众。

那些为他殉葬的女人里，有没有人曾经离那个后位只有一步之遥？

也许，当考古学家将来有一天打开地宫，会找到答案。可那一天遥不可及——以目前的技术，打开秦始皇陵的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会毁掉无数珍贵文物。

我们只能等。

等科技足够先进，等那一天足够安全。

在那之前，秦始皇为什么不立皇后这个问题，将继续悬在中国历史的上空，像咸阳宫里的那张后位一样，空荡荡地等待着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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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底猜想：综合各种因素，秦始皇不立后最可能的原因是多重叠加：童年被父亲抛弃、少年目睹母亲乱政的经历，使他对亲密关系产生不信任；统一六国后，为避免外戚干政而刻意空悬后位；追求长生使他认为自己不需要考虑传嗣问题；加之终生未遇到真正配得上皇后之位的人。这位千古一帝的后宫，或许注定要和他的陵墓一样，永远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