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战旗猎猎作响,元军将高邮城围得水泄不通,誓要一举拿下这座城池。
箭矢带着凄厉的呼啸声,自城头倾泻而下。随后,滚木与擂石轰然砸落。元军士兵高举盾牌,发出粗野的嚎叫,奋力向上攀爬。不断有人中箭,惨叫着从云梯上坠落。城下尸体逐渐堆积,后来者却依旧踩着同伴尚温的尸身,向上猛冲。
达识路也将军勒马立于阵前,面无表情。他手中的弯刀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第一波攻势受挫,士兵如退潮般撤回,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再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石般的意志。“骑兵压阵,配合攻城车,一举破城。”
传令兵挥动旗帜,战鼓声陡然变得密集、急促,如同敲在守军的心口。
城楼上,张士诚刚因元军暂退而稍缓的神经,立刻又绷紧了。远处烟尘大作,沉闷的马蹄声如同地底雷鸣,滚滚而来。蒙古铁骑终于出动,如一道移动的城墙,向着高邮碾压过来。巨大的攻城车在步兵的推动下,发出吱吱呀呀的怪响,缓慢而坚定地逼近城门。
“四方派众弟兄!”张士诚霍然拔出佩刀,因连日嘶吼而沙哑的声音撕裂空气,“随我出城迎敌!绝不能让攻城车靠近城门!”
城门轰然洞开。以四方派帮众为骨干的守军,怒吼着冲了出去。他们大多衣衫杂色,兵器不一,却带着一股决死的血勇,与盔明甲亮的元军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瞬间,战场化作了血肉磨盘。
刀剑交击,骨裂之声不绝于耳。热血泼洒入土,战马的悲鸣与垂死者的哀嚎交织撕扯。蒙古骑兵倚仗机动,不断冲击、分割守军阵型。而四方派众人则凭着一股悍勇,死死缠住敌人,甚至不惜以血肉之躯阻挡铁骑的冲击。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双方皆伤亡惨重。战场中央尸横遍野,残破的旗帜在晚风中无力飘荡。
达识路也见士卒疲敝,锐气已挫,难以一举破城,终于挥了挥手。
鸣金声响起。元军如退潮的海水,秩序井然地撤回大营。
高邮守军亦无力追击,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搀扶着伤者,缓缓退入城内。沉重的城门再次关上,插上门栓,将内外的修罗场暂时隔绝。
远处一片高坡上,两匹马并立,将刚才的血战尽收眼底。
“元贼势大,张士诚撑不了太久。”晏司楚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原想刺杀察罕桑多,但眼下看来,难度太大,风险更高。”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伙伴:“与其行险一击,不如助他守城。高邮若破,城内生灵涂炭。此举,或许比刺杀更有意义。”
腾翊手握灵霄棍,杆头在如血夕阳下泛着幽冷的乌光。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即便要帮,也需找准时机。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此刻出手,他未必领情,我等也易深陷泥潭。”
他目光投向下方惨烈的战场:“等。等到他们最需要的那一刻。”
短暂的沉寂并未持续多久,更加汹涌的战鼓声再次擂响。
元军经过短暂休整,发动了第三波攻势。这一次,达识路也显然失去了耐心,投入了更多兵力。箭雨密集如飞蝗,死死压制城头。无数云梯再次架起,悍不畏死的士兵蜂拥而上。那庞大的攻城车在重兵护卫下,终于伴随着一声巨响,重重撞上了城门!
城门剧烈震颤,门后的顶门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元军士兵如同附骨之疽,顺着云梯疯狂攀爬。几处垛口已爆发惨烈的短兵相接。四方派帮众虽拼死抵抗,但体力消耗巨大,防线开始动摇,漏洞频现。
张士诚在帮众护卫下,于城楼上奔走指挥,嗓子已彻底嘶哑。他看着岌岌可危的防线,目眦欲裂。一旦城门被撞开,或城头被彻底突破,则万事皆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元军攻城主力的侧后方,突然一阵大乱!
只见两骑如闪电破空,自战场边缘悍然切入!一骑手持英豪剑,青衫猎猎,正是晏司楚。另一骑,腾翊舞动灵霄棍,势若奔雷,一往无前。
他们选择的时机妙到毫巅,正是元军全力攻城,后方最为空虚脆弱的瞬间。
晏司楚眼神锐利如鹰,心意诀内力流转周身,与凌厉无比的厉烈剑法相互激发。英豪剑划出致命的光弧,左劈右砍,迅捷无比。剑光闪过,元军士兵兵刃断折,甲胄撕裂,纷纷倒地。他并不恋战,目标明确,直指那些推动攻城车和操作云梯的士兵。
腾翊紧随其侧翼,灵霄棍大开大阖。长杆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横扫而出。攻击范围之内,元军人仰马翻。他力道刚猛无匹,专挑骑兵与重甲步兵下手。灵霄棍或点或扫,或挑或砸,将试图合围的元军打得溃不成军。
两人一灵巧一刚猛,配合无间,所过之处,竟硬生生清出一片真空地带!
“后面!后面有敌人袭扰!”元军后阵响起惊惶的呼喊。
攻城部队的节奏被彻底打乱。许多士兵不得不转身,应对这来自背后的致命袭击。城头守军压力骤减。
“将军!有两名贼人袭扰我军后阵!”一名副将急奔至达识路也马前禀报。
一直在一旁冷静观战的察罕桑多,也眯起了眼睛,望向那两道在万军之中制造混乱的身影。他的目光锐利,穿透厮杀扬起的烟尘,落在晏司楚和腾翊年轻的面容上。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好小子,年纪轻轻,胆魄不小。竟敢以卵击石,袭我大阵。”
城楼上的张士诚,也看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先是一怔,随即涌上狂喜。虽不识此二人,但敌人的敌人即为朋友!
“天不亡我!弟兄们,援兵已至!给我杀!”他挥刀狂吼,濒临崩溃的守军士气为之一振!
在晏司楚与腾翊的奋力冲杀下,这一波攻城的元军后队终于支撑不住,率先崩溃,恐慌如瘟疫般蔓延至前队。攻城车被遗弃原地,云梯上的士兵也仓皇退下。
“收兵!”达识路也脸色铁青,从牙缝中挤出命令。
元军再次如潮水般退去,这一次,却带着几分狼狈。
战场暂时沉寂下来,只余下硝烟弥漫,血腥味扑鼻,满目疮痍。
晏司楚与腾翊勒住战马,身上溅满斑驳血点,胸膛微微起伏。他们调转马头,望向那残破却依旧屹立的城头。
张士诚没有任何犹豫,立即下令:“快!打开城门!恭迎两位壮士入城!”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一名守军将领策马而出,对着晏司楚二人郑重拱手,朗声道:“二位壮士!覆海蛟王有请!多谢二位仗义出手,解我高邮之围!”
晏司楚与腾翊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两人轻夹马腹,穿过那道象征生机与希望的城门缝隙,进入了硝烟未散的高邮城。
城门在他们身后,沉重而坚定地,再次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