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十分,司机在楼下等。林软软拿着包出门,沈妄帮她按了电梯。他们一起走到地下车库,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她弯腰要上车。他忽然说:“晚上回来吃饭。”
她回头看他,点点头:“好。”
车子启动,开出小区。阳光照进车窗,落在她的膝盖上。她低头看手机,工作群没消息,微博也没更新。发布会的事过去后,生活变得安静了。没有突发状况,也不用熬夜整理材料。她靠在座位上,轻轻松了一口气。
到店时刚过九点。员工都到了,前厅擦得很亮,后厨在煮桂花酒酿。她换上围裙,检查今天的食材,又看了眼培训表。小李和小周表现不错,上周的演练能应付早班高峰了。她把新订单录进系统,顺手打开销售图——连续七天增长,城东分店的收入快赶上主店的八成了。
中午她回公寓拿合同。推门进去没人,钥匙放在玄关的盘子里,茶几上有水杯,底下一圈水印。她没多想,拿了文件就走。
傍晚下班,她刚锁门,手机响了。是沈妄打来的。
“上来一趟。”他说,“有事。”
她打车回去。电梯门开,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她走进屋,把包放在沙发上,脱掉外套。
“奶奶住在城西老街区,周末我带你去。”他站在窗边,语气很平静,“周六上午十点出发。”
她一愣,手里还拿着从厨房带出来的叉子,停在半空。心跳突然快了一下。
“见……奶奶?”她声音变小了。
“嗯。”他转过身,“她年纪大了,很少出门。你去了,她会开心。”
她没动,手指摸着叉子的柄。脑子里乱成一团——书里没写过沈妄家里的情况,也没提过他奶奶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老人会不会喜欢她,会不会觉得她不合适。
“她……会喜欢我吗?”她终于问出来,声音很小。
沈妄看着她:“你是我要带回家的人,她不会不喜欢。”
这句话很简单,可她心里一下子暖了。她低下头,把叉子放进水槽,转身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手心不再出汗了。
周三下午,她请假两小时,约他在市中心百货见面。商场三楼卖高档礼品,灯光亮,柜台整齐,导购站得笔直。她走得有点紧张,看了看补品、茶具、点心盒,一直没决定买什么。
“老人一般喜欢什么?”她停下问他。
“她爱吃甜。”他说,“我小时候每次回去,都带点心。”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向一家老字号糕点柜。玻璃里摆着各种手工点心:桂花糕、绿豆酥、玫瑰饼,包装是素色布盒。她指着一款双层礼盒:“这个怎么样?桂花味的,不油。”
他点头:“行。”
她又挑了一条浅杏色丝巾,摸起来软,花纹也不花。付钱时拿出自己的卡,挡住他要刷卡的手。
“这是我做晚辈的心意。”她说,“你别抢。”
他顿了下,把手收回去:“随你。”
她刷完卡,提着袋子走出商场。风吹起裙角,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轻松了些。
晚上她坐在客厅沙发,面前放着纸和笔。电视开着,播着综艺节目,她根本没看。她在纸上写:“您好,我是林软软,现在开一家饮品店……”写完念一遍,皱眉撕掉了。
“太正式了。”她自言自语。
换一张纸:“奶奶好,我是沈妄带回来的……”又卡住。带回来的什么?朋友?同事?还是直接说“女朋友”?
她咬着笔帽,抬头看他。他坐在另一边,看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很认真。她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你就说你想说的。”他没抬头,却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放下笔,往他那边挪了点,肩膀轻轻靠上他的手臂。“如果她说我不配呢?”她声音很轻。
他合上文件,转过身,把手盖在她的手上。掌心很暖,手指修长。
“你是我要带回家的人。”他说,“没人比你更合适。”
她没说话,把头靠在他肩上。屋里开着暖气,温度正好。她闻到他袖口淡淡的香味。那一刻,以前那些麻烦、危险、算计,全都远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要去见家长的女孩,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点不敢相信的好运。
她闭上眼,轻声说:“那我就说——我叫林软软,是做甜品的。您要是喜欢,我下次多带点。”
他低声说:“她一定会喜欢。”
她笑了,没睁眼。手指松开,捏着那张涂改很多次的纸。上面原本写了很多话,现在只剩最后一句留在右下角:“我喜欢他,也很想让您喜欢我。”
她没让他看到这一句。
周五晚上,她收拾了一个小包,把新裙子挂进衣帽间,再检查一遍礼物有没有带齐。手机调成周末免打扰,工作群也静音。她坐在床边发呆,然后上床睡觉。
半夜醒来一次,梦见自己站在一扇门前,手抬起来要敲,却不敢落下。惊醒时外面黑着,屋里只有空调的声音。她摸出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没有新消息。
她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心跳慢慢稳下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她睁开眼,阳光照进房间,地上有一片亮光。厨房有动静,她披衣起来,看见沈妄系着围裙煎蛋。面包机弹出两片吐司,香味充满屋子。
“醒了?”他回头看她一眼。
“嗯。”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碗热粥,旁边一小碟腌萝卜。她咬一口吐司,外脆里软。
“今天穿那条裙子就行。”他说,“不用太紧张。”
她点点头,低头吃饭,没再说话。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八点四十五分,司机在楼下等。她拿着礼物袋出门,沈妄接过袋子,两人走进地下车库。黑色轿车停在固定位置,车窗干净,映出他们并肩的身影。
车门打开,她弯腰坐进后座。沈妄绕到另一边,坐到她旁边。车内安静,空调吹着暖风。
车子慢慢开出小区,驶上主路。路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一片黄叶被风吹着,贴在车窗上滑过。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整齐,涂了淡粉色指甲油。她悄悄吸了口气,手指有点紧。
沈妄伸手,把空调风调小了一档。动作自然,好像做过很多次。
她转头看他。他看着前方,侧脸很安静,下巴微微收着,看不出情绪。可她知道,他在。
车子穿过高架桥,往城西方向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腿上的礼物袋上。
她没再说话,轻轻靠向他。肩膀挨着他,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