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老楼前,梧桐叶落在车顶上,风一吹就滑到了旁边。林软软坐在车里,手抓着礼物袋的提手,手指有点发白。沈妄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打开车门。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等她把手放上去。
她看了眼他的手,没犹豫,伸手握住。他轻轻一拉,她站起来,裙摆晃了一下。阳光照在台阶上,地面有点反光。楼道口摆了几盆绿植,叶子很厚,看得出有人照顾。
“别怕。”他站她身边,声音很轻。
她点点头,吸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有点重,像是踩在心跳上。
单元门没锁,一推就开。楼梯间很安静,墙上贴着旧的消防通知,扶手擦得很干净。他们一层层往上走,脚步很轻。到三楼拐角,一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一点桂花香。
沈妄抬手敲了两下。
“来了!”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笑。
门开了,一位老太太站在门口。她头发全白,梳得很整齐,穿一件藏青色毛衣,眼睛弯着。她先看沈妄,笑着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准时。”
然后她看向林软软,看了几秒。
林软软马上上前一步,双手把礼物袋递过去:“奶奶好,我是林软软,这是给您带的点心和丝巾。”
老太太接过袋子,没急着打开,反而拉住她的手腕,往屋里带:“先进来,站门口多难看。”语气像认识很久一样。
客厅不大,但很亮。靠窗有张小圆桌,铺着素色桌布,上面放着茶壶和两个瓷杯。墙边有个五斗柜,上面摆着相框。最显眼的是沈妄小时候的照片,穿着校服,板着脸。
“坐吧,别紧张。”奶奶把袋子放在沙发上,打开一看,笑了:“哎哟,桂花糕!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现在很少见了。”她抬头问林软软,“是你挑的?”
“嗯,”林软软坐在沙发边上,背挺直,“听说您爱吃甜,我就选了这家老字号。”
“有心了。”奶奶拿出点心盒,又看了看丝巾,“颜色也好看,我喜欢。”她说着把丝巾搭在肩上,转头问沈妄,“你觉得呢?”
沈妄站在一旁,手插在裤兜里,淡淡地说:“合适。”
奶奶笑出声:“你啊,除了点头摇头,就不会说别的?”她又看向林软软,拉着她的手放在腿上,“别理他,他从小就这样,话少,但心里细。”
林软软笑了,手指轻轻动了下。奶奶的手很暖,皮肤薄,能摸到血管。
“你是开饮品店的?”奶奶问。
“是,小店刚开,在城东。”她回答得清楚。
“难怪会挑点心。懂吃的人,才懂怎么让人吃得开心。”奶奶点点头,端起茶杯吹了口气,“妄儿以前不吃甜的,说腻。可最近我听他姑妈说,他办公室抽屉里多了好几盒饼干,还是你们店里出的玫瑰酥。”
林软软看向沈妄,他没什么表情,只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就是顺手放了几块。”他说。
奶奶笑得更深:“顺手?你小时候偷吃我藏在柜顶的月饼,被我发现罚站,也不承认。现在倒学会‘顺手’了?”
林软软忍不住笑了。沈妄没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奶奶又问了些开店的事,林软软一一回答。说到原料、口味,她讲得很自然。奶奶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说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肯踏实做事不容易。”她眼神温和,但总在林软软说话时多看一眼,好像在想什么。
聊到一半,奶奶忽然问:“你爸妈……也爱吃甜吗?”
林软软顿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问迟早会来。原书里从没提过她的家事,沈家人也不知道她的真实来历。她不能说错一个字。
她笑了笑:“他们工作忙,很少在家吃饭。我在外面待久了,就养成了做点心的习惯。一个人住,晚上吃一块甜的,心里踏实。”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一个人住,也爱做甜食。至于父母——她没提,也不打算提。
奶奶没追问,只是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一个人能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林软软心里一热。
“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奶奶忽然说,声音轻了些,“不是长得像谁,是那种眼神。安静,但有主意。妄儿他爸年轻时也是这样,表面冷,心里有火。”
林软软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茶是普洱,味道浓,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沈妄走到窗边,拿起水壶给奶奶续水。动作熟练,像是常来。
“你常来看她?”林软软问。
“每个月都来。”他放下水壶,“她血压高,我不放心。”
奶奶摆摆手:“我又不是病了,非要人管。他是闲不住,公司的事一堆,回家还得盯着我。”
“该管。”他说。
林软软看着他的侧脸。这一刻的他,没有平时的冷硬,也没有对敌时的锋利,只是一个普通的孙子,为老人添水、关窗、提醒吃药。
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很真实,真实得想哭。
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阳光斜了,照在地毯上,变成一块明亮的方格。林软软看了眼手机,快十二点了。
沈妄也看了表,转身对奶奶说:“该回去了。”
林软软立刻起身,整理了下裙子:“谢谢奶奶招待,下次我带些新做的低糖点心来,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来日方长。”奶奶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孩子,慢慢说。”
这句话很轻,却让林软软脚步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见奶奶站在门框里,一只手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还捏着那条浅杏色丝巾。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映得很柔和,眼神却很深。
她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
沈妄走在前面,替她拉开楼梯间的门。她跟上去,脚步比来时轻松很多。到了楼下,司机已经在车旁等着,见他们出来,立刻打开后车门。
林软软正要上车,忽然听见身后有开门声。
她回头。
奶奶站在三楼阳台,手里拿着小花洒,正在给绿植浇水。她朝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软软也点头,笑着挥了下手。
车门关上,车内安静下来。空调吹着暖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油在光下泛着淡粉。她不再紧张,也没反复回想刚才说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自己真的被接纳了。
车子启动,慢慢驶离老街区。路边的梧桐树影一排排掠过车窗,像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靠在座椅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妄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他也收回目光,望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