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慢慢开出了老街区,林软软坐在车里,靠在座椅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子,手指轻轻摸着裙边的褶皱,嘴角还带着一点笑。阳光照进车里,落在她的手上,暖暖的。
她刚在心里想着奶奶说的“来日方长”,车子突然猛地一停。
她身子往前冲了一下,安全带一下子勒住了肩膀。她睁开眼,看到前面的地库入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挡在路中间。他们穿得很普通,但表情很凶,像是非要进来不可。
林软软的手一下子抓紧了裙子。
那个女人穿着旧旧的米色外套,头发烫过但已经乱了,手里提着一个鼓鼓的布袋。男人站在她旁边,衣领竖着,眼睛一直盯着车子和车牌,好像在确认是不是这辆车。
是她的养父母。
五年没见了,他们老了很多,可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感觉一点都没变。她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五年前,他们在她租的房子楼下堵她,要三千块“生活费”。她没给,后来就再也没联系。
现在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车窗被敲响了,声音不大,但很急。女人贴着玻璃一看是她,马上笑了:“软软!真是你!妈可算找到你了!”
开车的沈妄解开安全带,直接下了车。他绕到驾驶座那边,对司机说:“你留在车上。”
然后他走到林软软这边,打开车门,伸出手。
她没犹豫,把手递过去,被他拉了起来。站稳后,她往他身边靠了半步,离那两个人远了一点。
“你们是谁?”沈妄问,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女人愣了一下,立刻大声说:“我是她妈!亲妈!从小把她养大的!你是谁?凭什么拦我们见女儿?”
“我是她爸。”男人也上前一步,“我闺女现在过得好,我们来看看她,犯法了吗?”
沈妄没动,也没看他们。他就站在那儿,像一堵墙,把林软软完全挡在身后。
“你们没有抚养证明。”他说,“法律上,你们和她没关系。”
女人脸色变了:“你胡说!户口本上写着呢!我们养了她十几年!吃喝都是我们供的!现在她有钱了就不认人了?”
林软软没说话。她知道这些人不讲理,只想要钱。
果然,女人马上换了语气,变得温柔:“软软,妈不是计较以前的事。你现在日子好了,我们也为你高兴。就是……家里最近困难,你弟弟要结婚,彩礼差二十万。妈知道你心善,能不能先借点?以后一定还。”
男人接着说:“最少也得给这个数!不然别人问起来,说我们把你养大,你出息了却一分钱不给,我们脸往哪儿放?”
沈妄看了林软软一眼。她低着头,手紧紧掐着裙角,指节都发白了,但她站得直,没退。
他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王律师。”他说,“我现在通知你,林软软从今天起和两个自称‘养父母’的人断绝一切关系。如果他们再出现在她住处、工作地或五十米内,立刻以骚扰罪起诉,并申请限制令。”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他挂了电话,收起手机,看着面前两人:“刚才的话我都录了音。律师会把正式文件寄到你们登记的地址。下次见面,不会这么简单。”
女人脸红了:“你吓唬谁?我们可是她长辈!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说话?”
“我不是她长辈?”她喊起来,“我十月怀胎生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你现在一句话就想抹掉?”
林软软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没生过我。我是从福利院被你们抱养的。出生证明上没有你的名字。”
女人说不出话了。
“还有,”林软软继续说,“我十二岁发烧,你们让我在家躺了一夜,第二天才送我去诊所。医生说再晚两小时可能烧坏脑子。我十三岁送外卖,摔了车,你们只问老板赔了多少钱,从不问我疼不疼。”
她说话很慢,像在说一件早就准备好的事。
“你们说我吃你们的饭,睡你们的床?是。但我十岁就开始做饭洗衣服,十五岁自己交学费。你们拿我的奖学金请客吃饭,说‘这闺女总算有点出息’。你们从来没把我当女儿,只当我是个能换钱的东西。”
男人发火了:“你现在学会反过来骂我们了?没我们收留你,你早饿死了!”
“所以呢?”她抬头看他,“因为我吃过你们一口饭,就要一辈子听你们使唤?这次要二十万,下次是不是要我的房子、存款,甚至把我卖了换彩礼?”
没人说话。
沈妄一直站在她前面,一动不动。他没再开口,但他站在这儿,那两个人就不敢再靠近。
女人还想争辩,张了嘴,却被男人拉了一下袖子。他看了看四周,地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响了一声,像是有人走了。
他知道这事闹不了。眼前的男人不一样。车是贵的,司机穿制服,一开口就是律师,根本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走。”他低声说,拽了女人一把。
女人不甘心:“可——”
“走!”男人打断她,“你还想被真告上法庭?”
两人磨蹭着往后退,嘴里还在念叨:“不认爸妈,以后遭报应……白眼狼……养不熟……”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沈妄这才转过身,低头看她。
她还站在原地,手捏着裙边,指尖微微发抖,但脸上没有哭,也不慌。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包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怕吗?”他问。
她摇头,声音很小:“有你在。”
他嗯了一声,牵着她往电梯走。脚步声在地库里回响,一下一下,很稳。
电梯开了,里面没人。他按了一楼,门慢慢关上。镜子里映出他们两个人——他高,肩很直;她小,头轻轻偏向他那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说:“我以前总怕他们会再来找我。怕我不够强,怕我说不清,怕别人说我忘恩负义。”
“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她抬头看他,“因为你不会让他们靠近我。”
他看着她,眼神很静,像夜里不灭的灯。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层层跳。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是大厅,光线亮。
他们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向住宅电梯。她的鞋跟踩在地上,声音很轻。
快到电梯口时,她停下。
“沈妄。”她叫他。
他回头。
“谢谢你。”她说,“不是因为你赶走了他们。是因为……你让我明白,我不欠他们的。”
他看着她,片刻后,抬手,轻轻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你什么都不欠。”他说,“你只属于你自己。”
电梯来了,门开了。他牵着她进去,按下楼层。
门合上,镜子里映出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影。
外面天黑了,楼道的灯亮起来,光很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