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书房，林软软正在看一本粉色的备婚手册。她翻到“婚纱试穿”那一页，在上面画了个对号。刚合上本子，手机响了，是婚纱店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十点，记得来试婚纱。
她抬头看向客厅，沈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眉头皱着，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她悄悄走过去，从后面看了一眼，发现他在核对婚礼宾客名单。
“你把陈姨写上了？”她问。
“写了。”他头也没抬。
“还写了要安排车去接她？”
“她腿不好，走路不方便。”他终于抬头，“你第一次穿裙子，是她借给你的。”
林软软愣了一下。那天的事她几乎忘了——原来那条裙子太短，她不敢出门，是甜品店的陈姨拿了自己女儿的一条及膝裙给她，还给了她一双平底鞋。“你还记得这个？”
“我记得你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进来。”他声音轻了些，“我在玻璃外面看了很久。”
她鼻子一酸，但很快笑了，“那我一定要请她来。”
“嗯。”他点头，把平板递给她，“你看还有谁要加。”
她接过平板，一页页往下看，在“出版社同事”那里一个个名字加上去，又删掉了两个不太熟的。风从窗外吹进来，阳台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她没在意，继续填名单。
第二天早上，他们到了婚纱店。
导购拿出三套裙子。第一套是蕾丝短裙，第二套是带珍珠的蓬蓬裙，第三套是象牙白的长拖尾婚纱，袖子贴身，背后镂空，裙摆拖地。
林软软先试了第一套，转了个圈走出来。沈妄坐在沙发上看了看，没说话。
第二套她自己也不喜欢，照了镜子就摇头。
第三套穿上后，她对着镜子整理肩带。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不一样，灯光打在身上，裙摆铺开。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沈妄站了起来。
她转了个身，裙摆轻轻晃动。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裙角，手指碰到一处小褶皱，动作很轻，好像怕弄坏了。
“就这件。”他说。
她笑，“不看看别的？”
“不用。”他看着她，“像那天阳光照进书店的样子。”
她怔住了。签售会那天，阳光确实是从东边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也落在他跪着的膝盖前。她低头看着这身婚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走进了那束光里。
“好。”她点头，“听你的。”
两人离开婚纱店时，已经快中午了。回程的路上，林软软抱着婚纱袋子，忍不住摸了摸领口的珍珠。沈妄开车，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时不时往她这边偏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坐好。
回到家，他们直接去了婚房。
这是沈妄早就准备好的房子，在市中心高层，落地窗正对着江景。屋里装修是灰白色调，线条简单，看起来冷冷清清。林软软一进门就说：“太像酒店了。”
沈妄脱下外套挂好，“你想怎么改？”
“我想加个床头灯。”她小声说，“晚上看书用。”
他立刻拿出手机，打给设计师：“主卧加个阅读灯，走线在左边床头，灯光要暖一点。”
打完电话，他又问：“还要什么？”
“想要地毯，毛绒的那种。”她比划着，“还有照片墙，我们贴点合影好不好？”
“好。”他说，“现在就贴。”
下午工人送来了相框和胶贴。有一张是签售会结束后记者拍的——沈妄抱着她，她脸埋在他肩上，手里还抓着一支签名笔。她选了这张最大的，踮起脚往墙上贴。
够不着。
她跳了一下，指尖刚碰到边框，人就被从后面托了起来。沈妄一手抱住她的腰，把她举高。
“哎！”她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他肩膀。
“别动。”他在她耳边说，“贴正一点。”
她笑着把相框按上去，拍了拍，“好了！”
他没马上放她下来，抱着她多停了几秒。她扭头看他，他却盯着墙上的照片，眼神很安静。
“让你站最高处，才配得上我的新娘。”他低声说。
她耳朵红了，轻轻推他，“放我下来，还有好多要贴呢。”
他这才松手，但她落地时，他还是扶着她的胳膊，直到她站稳。
傍晚，两人坐在客厅核对宾客名单。林软软一条条看，看到“房东张叔”那一行，犹豫了一下，打了勾。再往下，看到“城东甜品店陈姨”，她手指停住，删了又输，输了又删。
沈妄看见了，拿过平板，在名字后面加上“及其家人”，备注“安排专车接送，预留轮椅通道”。
她惊讶地抬头。
“她收留你吃饭的地方，”他语气平静，“比任何宴会厅都重要。”
她喉咙发紧，眼眶有点热，想说话，最后只是抿了抿嘴。
这时，风又吹起来，阳台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镜头扫过书房角落，那里有个红色的请柬盒，盖子有一点翘起，像是被人打开过又合上了。盒子里有一张请柬露出一角，收件人名字是空的，字迹还没干。
林软软没注意到这些。她靠在沙发上，抱着备婚手册，一页页看花艺清单：白玫瑰、满天星、尤加利叶，配浅粉丝带。她用笔圈出重点，嘴角一直带着笑。
沈妄站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请柬印刷加急，三天内必须送到。”说完挂了电话，走回屋里。
他看见她缩在沙发一角，肩膀僵硬，明显坐久了。他走过去，拿条薄毯披在她肩上，一只手搭在她肩头，拇指慢慢揉她后颈。
她舒服地哼了一声，头往后靠了靠，“你揉得真好。”
他没说话，继续按着。过了一会儿，他在她身边坐下，接过手册，翻到第一页，指着“婚礼日期”那栏。
“还有二十三天。”他说。
她望着天花板，“总觉得像做梦。”
“不是梦。”他握住她的手，戒指贴着他掌心，“日子是你选的，你说那天宜嫁娶。”
她笑了，“我妈以前总说，要挑有太阳的日子结婚。”
他侧头看她，“以后每年这天，我都带你出去晒太阳。”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好啊。”
他们继续核对名单，沈妄偶尔说谁该坐前面，她就记下来。时间一点点过去，天黑了，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林软软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沈妄合上手册，放到茶几上。
“早点睡。”他说，“明天设计师来改灯光。”
她点头，抱着本子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回头，“你要不要也去试试西装？”
“试过了。”他站起来跟着，“上周就定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几天在改漫画分镜。”他淡淡地说，“我没打扰。”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总是这样，事情做完了才告诉我。”
他走近，帮她拉了拉滑下来的毯子，“你只要开心就好。”
她仰头看他，忽然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顿了一下，眼角微微扬起。
她笑着跑进卧室，关门前探出头，“下次我也偷偷给你准备惊喜！”
门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被亲的地方，然后转身走向书房。路过红色请柬盒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看了眼那张翘起一角的请柬，没说话，进了书房。
夜深了。
林软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摸着戒指。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新装的阅读灯上，灯罩还没拆，静静立着。
沈妄在书房看完最后一份文件，起身关灯。经过客厅时，他停下，看着墙上的合影。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甜，男人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
他看了一会儿，走向卧室。
门没关紧，他轻轻推开，见她已经睡着，被子滑到了腰间。他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好，顺手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拨开她额头的一缕碎发。
然后，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没人听见。
只有床头柜上的备婚手册摊开着，第一页写着：
【婚礼倒计时：23天】
【当前状态：筹备中】
【地点：主宅】
【人物：林软软、沈妄】
一切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