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林软软的手还搭在沈妄的手腕上，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她刚写完第二章，正要抬头说话，沈妄先站了起来。
“该去医院了。”他声音不大，但已经把平板合上，“约的是九点半。”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是产检。刚才光顾着写文，差点忘了。她扶着沙发慢慢站起来，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时不自觉地护着。
沈妄走在她旁边，一只手半伸着，像随时准备扶她。出门后，他绕到副驾驶给她开门，等她坐好才关车门。车子启动后，他打开导航，路线早就设好了，去的是特需门诊。
路上没怎么说话。林软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树影往后跑。她其实不紧张，就是一进医院就有点闷。沈妄好像知道，伸手打开了音响，轻柔的钢琴曲放出来，是他前两天存进去的胎教音乐。
到了医院楼下，他先下车，绕过来给她开门，然后伸手。她把手递过去，借力下了车。他没松开，一直牵着她走进电梯，按了七楼。
诊室门口有人在等，但他们有优先号。护士叫到名字时，医生正在看电脑。林软软躺上检查床，掀开衣服，涂上凝胶。B超探头滑过肚子，屏幕上出现图像。
医生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指着屏幕左下角：“胎心有点慢，这里波动不太规律。”
林软软呼吸一紧，立刻看向沈妄。他站在床边，脸色沉了下来。
“是不是胎儿姿势问题？”医生换了角度，重新扫了一遍，“还是偏低。不能排除发育异常的可能，建议进一步检查。”
空气一下子变重了。林软软没说话，手指紧紧抓着床沿。沈妄开口，声音很低：“复查最快什么时候？”
“下午，要看设备有没有空。”
“我现在就打电话。”他转身出去，背挺得直直的。
林软软望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她不怕事，可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和沈妄盼了很久才有的。她不怕麻烦，就怕孩子出问题。
沈妄很快回来，站在床边说：“十分钟后来特需部三楼，那边设备刚修好，可以马上用。”
她点点头，擦掉肚子上的凝胶，慢慢坐起来。换衣服时手有点抖，拉链卡了好几次。沈妄走过来，蹲下身，帮她拉好拉链，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
“没事。”他说，“我们在查，不代表有问题。”
她吸了口气，点头。
特需部安静很多。新医生更仔细，一边做一边解释每个画面的意思。他们看到脊柱完整，四肢能动，心脏结构清楚。最后医生把探头固定住，监测胎心五分钟。
“正常是每分钟110到160次。”医生看着曲线，“现在稳定在140左右，节奏整齐，完全达标。”
林软软闭了下眼。
“刚才可能是姿势加上机器延迟，造成误判。”医生笑着说，“宝宝很健康，不用担心。”
沈妄一直站着，这时才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她，眼神从紧绷变得柔和。他伸出手，她立刻握住。她的手冰凉，他的手很热。
“听见了吗？”他低声说，“宝宝很好。”
她点头，眼睛发酸，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摸着肚子，轻声说：“下次别吓妈妈了，知道吗？”
医生收拾东西时，他们坐在走廊长椅上休息。阳光照在地上，一块亮一块暗。沈妄坐着，一手搂着她肩膀，一手盖在她手上。
“我打了三个电话。”他说，“一个是院长，一个是调档案，还有一个是查昨天那台机器的校准记录。”
她偏头看他：“你觉得有人动手脚？”
“我不允许任何风险存在。”他顿了顿，“只要是你和孩子的事，我一点侥幸都不能留。”
她没再问。她知道他是认真的。他吃过太多亏，所以一旦决定保护谁，就会做到最严。
坐了一会儿，她感觉好多了。肚子咕了一声，才想起早上只喝了半杯牛奶。沈妄立刻察觉，“想吃什么？回去我给你煮面。”
“我想吃酸的。”她突然说，“特别想。”
他眉毛一扬，“哪家的酸汤小馄饨？我去买。”
“不用跑那么远。”她笑了，“回家你做就行。你上次煮的番茄鸡蛋面，盐放多了，但我都吃了。”
他看她一眼：“你还记得？”
“当然。那是你第一次给我做饭。”
他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们起身往电梯走。她走得慢，他也跟着慢。进了电梯，她靠在他胳膊上，闭了会儿眼。
“你说他会像你吗？”她闭着眼问，“冷冷的，话少，心里什么都懂。”
“嗯。”他低声道，“像你也行。”
“为什么？”
“像你就好。”他把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聪明，嘴甜，不怕我。”
她笑了，睁开眼看他。他也看着她，眼神很静，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占有，也不是冲动，而是一种踏实的感觉，好像在说：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有了属于我们的将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路上发白光。他们穿过大厅，走向停车场。沈妄一直牵着她的手，一步也没松。
车上，他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却没有马上走。他转头看她还在望窗外，就伸手打开了音响。音乐响起，是一首慢吉他曲，前几天他悄悄存进去的。
她转头：“你怎么连这个都有？”
“你睡着的时候，我常听。”他说，“医生说声音能传进去，我就挑了些安静的。”
她没说话，把手放在他握方向盘的手背上。
车子缓缓开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路边梧桐叶开始变黄，风吹过，有几片打着旋落下。她一手摸肚子，一手和他十指紧扣，忽然轻声说：“下次产检，能不能不穿黑西装？太严肃了，宝宝见了会不敢动。”
他看她一眼：“那穿什么？”
“米色的，或者浅灰的。再不然……”她歪头想，“你给我织的那件毛衣也行。”
“那件还没织完。”
“那你得快点。爸爸不能总凶巴巴的。”
他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收紧了一下。
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照进车窗，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远处小区越来越近，楼群里能看到他们家阳台的玻璃反光。她靠向座椅，头轻轻抵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他一手开车，另一只手始终没放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