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林软软没马上解开安全带。她靠在座椅上,手还抓着沈妄的手,窗外树影照进来,风吹一下,叶子晃,光也跟着动。她眨了眨眼,轻声说:“宝宝今天踢得挺厉害。”
沈妄关掉车钥匙,转头看她。他没有把手抽走,反而握紧她的手,掌心很暖。“嗯。”他说,“像是在打招呼。”
她笑了,这才去解安全带。动作慢,一手扶腰,一手撑着车门。他先下车,绕过来给她开门,手伸出来等她。她把手放上去,借力下了车。他一直牵着她,往单元门走。
电梯里人不多,镜子里映出两个人。她肚子很大,裙子绷着,沈妄站在旁边,比她高很多,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腕瘦而有力。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拇指偶尔在她手背上擦一下。
到了家门口,他拿钥匙开门。她先进去,脱鞋换拖鞋。玄关柜上放着一本《孕期营养与情绪管理》,书角折了。她顺手拿起又放下,走向沙发。
他跟进来,扯下领带搭在椅子上,坐到她身边。她靠着抱枕,手摸着肚子,忽然说:“宝宝快出生了,连名字都没有,像偷偷养的。”
他看了她一眼,起身去了书房。她以为他要拿文件,结果他拿出一个本子,深蓝色封面,银色字写着“家庭备忘录”。他翻开,递给她。
第一页写着“候选名”,下面有几行字:
沈安乐——平安喜乐
沈知意——知你心意
沈小禾——新生之禾
她笑出声:“你还真列了名单?”
“重要的事要认真。”他坐回来,手指划过纸页,“这几天我查了资料,也问了长辈。”
她凑过去看他手机里的记录。妈妈建议用族谱的“承”字辈,表姐发来一堆网红名字,比如“沈星辰”“沈可乐”,朋友说叫“沈铁柱”最实在。她摇头:“听着像电视剧配角。”
“我们的孩子,不用讨好谁。”他合上手机,语气平静。
她低头看着肚子,指尖轻轻画圈。外面天黑了,邻居家传来炒菜的味道。她轻声说:“我想从书里找名字,诗啊词啊,读起来顺口就行。”
他起身去书架拿了好几本书回来,《诗经》《楚辞》《说文解字》,边都翻旧了。他打开《诗经》,停在一页,夹着书签。
她凑过去看。他指着一句:“寤言不寐,愿言则嚏。——想我的人,在打喷嚏。”
她念了一遍,笑了:“这也能当名字?”
“不是这句。”他往下翻,“这里有个‘念’字。‘愿言思子,中心养养’。念,就是惦记的意思。”
她手指顺着字滑下去,小声说:“念……听起来挺暖。”
他合上书,看着她,忽然说:“沈念软,怎么样?”
她猛地抬头,呼吸一停。眼睛一下子发酸,但她没眨眼,就那么盯着他。
“念软。”他又说一遍,声音低了些,“是你对我的牵挂。”
她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小声问:“那要是男孩呢?”
他没马上答。看向阳台,外面天全黑了,远处高楼亮起灯。风吹着纱帘拍窗框。
“那就叫沈念妄。”他说。
她愣住,立刻扭头看他。他看着窗外,侧脸很安静,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
“念软,是你对我的牵挂;念妄,是我对你的执念。”他转回头,看着她,“我们互相想着,孩子就是这份爱的延续。”
她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肩膀,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眼泪流下来,滴在他衬衫上。
“这名字太贪心了……”她声音发抖,却带着笑,“把我们都写进去了。”
他抱紧她,一只手抚她后背,另一只手慢慢放到她肚子上,稳稳地贴着。
“本来就分不开。”他在她发间说。
她吸了口气,抬手擦脸,又笑了。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茶几上的本子。
“写下来。”她说。
他松开她,拿起笔,在“候选名”最上面写下两个名字。
【男:沈念妄】
【女:沈念软】
笔尖顿了顿,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愿你一生被爱,如我们曾彼此照亮。
她看着那行字,手覆上去,指尖描那个“念”字。然后她低头,靠近肚子,轻声说:“听见了吗?你们的名字。”
屋里安静了。厨房水壶响了,他起身关火,倒了杯温水回来递给她。她接过喝了一口,手还放在肚子上。
“沈念软。”她又念一遍,笑着看他,“以后小名叫软软?”
“可以。”他坐下,手放在她腿上,“或者叫阿念。”
“沈念妄。”她换口气,假装严肃,“小名叫妄妄?”
他皱眉:“不好听。”
“那你起一个。”
他想了几秒,说:“叫小妄。”
她笑出声:“小妄?听着像骂人。”
“那就叫念念。”他顿了顿,“我的念念。”
她心里一软,没再说话,靠在他肩上。他搂住她,让她靠得更舒服。
阳台门开着,晚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外面路灯一盏盏亮,照在对面楼玻璃上。她闭了会儿眼,又睁开,看着茶几上的本子。
“这个本子。”她说,“以后还能写别的。”
“写什么?”
“比如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走路。”她歪头看他,“你都要记下来。”
“嗯。”他点头,“我每天记。”
她叹了口气,手还在肚子上画圈。宝宝好像有感觉,轻轻踢了一下。她“哎”了一声,抓住他的手按上去。
“动了。”她笑着说,“在回应你。”
他手掌贴着鼓起的地方,没说话。眼神变了,不再冷,变得很柔,像春天的水。
她仰头看他:“你说,他会不会像你?冷冷的,话少,但心里什么都懂。”
“像你也行。”他说。
“为什么?”
“像你就好。”他低头看她,声音低,“聪明,嘴甜,不怕我。”
她笑了,眼角还有泪。伸手勾他领口,拉他下来,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你是爸爸了。”她轻声说,“不能再凶。”
他鼻尖蹭她额头,算是回答。
夜深了,城市灯火一片。他们还坐在沙发上,她靠着她,他抱着她,手一直没离开她肚子。茶几上的本子摊开着,两个名字清楚写着,墨迹干了。
屋里灯很柔,厨房水壶凉了,风也小了。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变稳。他低头看她,轻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头靠得更牢。
远处传来一声婴儿哭,很快没了。他不动,守着怀里这两个人,在这间亮着灯的屋子里,一夜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