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城市还亮着灯。窗外的风小了,纱帘不再拍打窗户,只是轻轻飘动。林软软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动作很慢,一只手一直放在肚子上。沈妄没动,还是坐在她旁边,背靠着沙发扶手,眼睛看着茶几上的《家庭备忘录》。
本子还开着,上面写着两个名字:【男:沈念妄】【女:沈念软】。下面有一行小字:“愿你一生被爱,如我们曾彼此照亮。”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本子合上,放回茶几角落。动作很轻,怕吵到她。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眉头却皱了一下,手指在肚子上按了按。他立刻转头看她。“不舒服?”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她睁开眼笑了,“是宝宝动得有点多,像在翻身。”
他没说话,把手慢慢放上去。掌心贴着衣服,能感觉到肚子里轻轻一鼓。过了几秒,又鼓了一下,偏左边,靠近肋骨。他指尖动了动。
“你比昨天还紧张。”她歪头看他,笑着,“胎动一下,你手都僵了。”
他没否认,只说:“怕你累。”
“我才不累。”她抬手摸他下巴,蹭了蹭胡茬,“倒是你,下巴都青了。今晚别熬夜了,明天还要去公司吧?”
“不去。”他说,“我已经让助理推掉这周所有会议。”
她愣了一下,笑着说:“真当自己是全职陪护了?”
“本来就是。”他看着她,“从现在开始,我不离开你超过十米。”
她心里一暖,嘴上逗他:“那上厕所呢?”
“你在卧室,我在门口。”他答得很快。
她笑得肩膀抖,连肚子也颤了一下。他马上收紧手,怕她疼。她笑得更厉害,最后靠在他肩上,喘气:“好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他没说话,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客厅灯关了,只有玄关留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照到沙发一角。电视早就关了,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冰箱的声音。
外面传来一声婴儿哭,很远,很快就没了。他没动,手一直放在她肚子上,像在守着什么。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轻,“等他出来,会不会第一眼就认出你?”
“不会。”他说,“他只会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才是他每天听到的声音。”他顿了顿,“我讲再多话,也不如你哼一句歌。”
她笑了,抬手搂住他脖子。“那你得多练练,以后讲故事不能总念说明书。”
他“嗯”了一声。他知道她说的是前几天晚上,他拿着《准爸爸手册》读“新生儿护理要点”,一字一句念得像开会。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对了,”她想起来,“待产包是不是该再检查一遍?上次你说放玄关了,但我今天没看见。”
他立刻起身:“我去拿。”
不到一分钟,他提着一个米白色的拉杆箱回来,放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箱子不大,但结实,边角有防撞条。他蹲下,拉开拉链,一样样清点。
“产检资料、医保卡、身份证复印件,都在。”他低声说,“婴儿衣服三套、包被两条、奶瓶两个、消毒湿巾、护臀膏……你那份零食袋我也放进去了,苏打饼干、无糖豆浆粉、牛肉干。”
她探头看:“牛肉干你也收了?”
“你说半夜可能饿。”他合上箱子,抬头看她,“而且你说要嚼着才有安全感。”
她鼻子一酸,低头揉眼睛。他察觉了,站起来坐下,手放回她肚子上。
“还有医院路线。”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三条备用路线我都标了,早高峰堵哪、哪里施工、急诊入口在哪。司机老陈也重新培训过,知道怎么走最快。”
她点点头。
“紧急联系人名单也在包里。”他继续说,“你妈、我奶奶、产科主任、我的私人医生,还有法务部张律师——万一要签字,他随时能到。”
她终于抬头看他:“你想得太多了。”
“我不想出任何问题。”他说,“尤其是现在。”
她看着他,眼眶发热。她知道他不是怕事,他是怕来不及。这个男人从小就不依赖别人,现在却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她和孩子身上,连呼吸都跟着她走。
她握住他的手:“我们准备好了,对吧?”
“嗯。”他握紧她,掌心很热。
她靠回沙发,长长呼出一口气。宝宝也安静了,不再踢。她闭上眼,感受肚子的温度,还有他手的重量。
“我想再看看名字。”她轻声说。
他起身去拿本子,回来坐在她脚边,把《家庭备忘录》递给她。她翻开,看到那两行字,指尖慢慢划过“沈念软”三个字。
“要是女孩,就叫这个。”她说。
“要是男孩,就叫沈念妄。”他接道。
她笑了:“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吗?‘念软,是你对我的牵挂;念妄,是我对你的执念。’”
“记得。”他看着她,“我说过的话,一句都不会改。”
她眼眶又湿了,这次没擦,任眼泪流下来。她把本子抱在胸口,另一只手伸过去,勾住他的手腕。
“你不凶的时候,其实特别温柔。”她说。
他没说话,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时间过去,窗外的灯少了。她眼皮越来越重,呼吸变长。他发现她快睡着了,轻轻抽出手,绕到她身后,一手托肩,一手扶腿,小心把她抱起来。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没睁眼,手自然环住他脖子。他抱着她往卧室走,脚步稳,没晃。进屋后,他把她轻轻放上床,拉过薄被盖到她腰上,调整枕头到她最舒服的位置。
她翻了个身,脸朝里,手还在肚子上。他坐在床边,没走。手机震动,是产科护士发来的消息:预产期前三天,请保持通讯畅通,注意胎动。
他看了眼屏幕,锁屏,放进口袋。然后伸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脸颊停了一下。
屋里很静。床头灯还亮着,光线柔和。他没关,就那样坐着,一只手垂在床沿,随时能碰到她。
她突然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他身子一紧,立刻凑近。
“……妄妄……”她含糊地说,“别走……”
他心跳一顿。
他没说话,慢慢把手放上去,轻轻压了压,像在回应。
她没再动,呼吸又平稳了。
他坐着,没躺下,也没走。窗外最后一盏路灯熄了,城市黑了。他不动,守着床上的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守着快要到来的日子。
手机又震,他低头看,是司机发消息:车已检修完毕,二十四小时待命。
他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继续坐着。眼睛没闭,盯着她呼吸的起伏,盯着被子下微微隆起的小山。
他第一次觉得,等待也可以这么踏实。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