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林软软睁开眼,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孩子轻轻的呼吸声。她刚想坐起来,一只手下压她的肩膀。
沈妄站在床边,抱着孩子。他把宝宝放进婴儿床,动作比之前顺多了。枕头被他塞到她背后。
“再睡会儿。”他说。
她摇头:“几点了?该喂奶了。”
“刚喂完。”他看着她,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歪着,扣子掉了两颗,“你没醒,我泡了奶粉,换了尿布,哄他们睡了。现在七点二十三。”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眼睛下面有黑影。“你一晚上都没睡?”
他没回答,转身去拿保温桶里的粥。碗递到她手里,温度正好。他坐在床边,盯着她喝。
她小口吃着,吃到一半手抖了一下。他马上托住碗底,手指碰到她的手背。
“我自己来。”她说。
“我知道。”他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但现在不用。”
她吃了,喉咙里暖暖的。外面有鸟叫,楼下有人扫地。生活慢慢回来了。
吃完后,她靠在床头看两个孩子。女儿的小手搭在哥哥胳膊上。她伸手想去碰,被沈妄拦下。
“别吵他们。”他说,“你休息。”
她看着他,眼里有点酸。不是累,也不是疼,是他太小心了。她觉得自己像玻璃做的,一碰就碎。
“我不是玻璃。”她说。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眼睛很黑,没有以前的冷,也没有火气,只有认真的样子。
“我知道。”他说,“但你刚生完,伤口没好,身体虚,不能吹风也不能累。医生说要养四十天。”
她抿嘴不说话。
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给她看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睡着了,头发散在床上,怀里抱着儿子,女儿在旁边躺着。阳光照在三人脸上。照片拍得很轻,好像怕吵醒他们。
“五点拍的。”他说,“你们这样,很好看。”
她看着照片,鼻子突然一酸。她以为自己能很快适应当妈,可实际上她每晚醒来六次,每次都担心自己做不好。她怕奶不够,怕抱不好,怕孩子哭时哄不了。
但他都记得。
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喝水,什么时候翻身,什么时候要热敷。他知道哪个奶瓶出奶慢,知道两个孩子睡觉喜欢哪边。他甚至学会用手试奶温,比她还准。
她抬手摸他脸,指尖碰到胡茬。他没躲,反而往她手心蹭了蹭。
“让我做。”他说,“我想做。”
她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他没擦,就让那滴泪留在那里。然后他抱住她,连同两个孩子一起护在怀里。动作很慢,生怕压到谁。
白天过去。中午他煮了南瓜粥,加了红枣粉,端到她床边。她吃了半碗,说想下床走走。他扶她站起来,一手搂腰,一手护背,一步一步慢慢走。
到了育婴室,他打开尿布柜清点东西。湿巾、棉柔巾、屁屁霜,每样都按日期放好。他拿出一张纸贴墙上,写着:“六点喂奶,七点拍嗝,八点换尿布”。字写得工整,像记工作笔记。
她靠在门框上看他忙,忽然笑了。
“你现在比护士还专业。”
他抬头看她,眼里闪了下光。“还不够。昨天吐奶那次,我没处理好。”
她说的是昨天傍晚的事。儿子吃完奶突然呛咳,脸涨红,她想爬起来,被他按住。他抱起孩子,手有点抖,但还是稳住,轻拍后背,直到奶流出来,呼吸才平稳。
那时他脸色发白,站了很久才动。
现在他说这事,语气认真得像在检讨错误。
“我已经看了书。”他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新生儿护理指南》,翻开折角的一页,“竖抱十五分钟,轻拍背部第三节脊椎位置,喂完不摇晃。我都记了。”
她走过去,靠在他肩上。书上有铅笔写的字,密密麻麻都是他的笔迹。
“你不用这么拼。”她说。
“我要拼。”他合上书,手放在她头上,“你是孩子的妈,也是我的妻子。我不护你,谁护?”
她没说话,伸手进他口袋,摸到一张硬纸片。拿出来一看是产检单复印件,上面写着:“胎心正常,体重达标,软软情绪稳定”。
他连这个都留着。
傍晚,她坚持自己喂女儿。孩子吸得很用力,她皱眉,但没出声。喂完后她想擦脸,被他拦下。
“别动。”他说。
她以为他嫌她脏,心里一紧。
他却去柜子里拿新毛巾,沾温水拧干,轻轻擦她额头和脖子。动作很轻。
“你出汗了。”他说,“不能吹风。”
她这才明白,不是嫌弃,是怕她着凉。
她靠回枕头,看他消毒奶瓶、冲奶粉、试温度,一套动作很熟。他跪在地上调婴儿床高度,确保不会滑。他检查插座有没有盖子,窗锁有没有关紧,连地毯翘起的一角都用手压平。
她看着他忙,忽然觉得安心。
这个人以前让人害怕,现在却蹲在地上,一根根捋平地毯的毛边。
夜里,孩子哭了。这次是女儿。她坐起来,解开衣服,动作还有点笨。沈妄站在旁边,不靠近也不走开,只是静静看着。
她喂完,孩子打了个嗝,睡了。她想把孩子放回去,手一软差点没接住。他立刻接过,轻轻放下,再回来扶她躺下。
“明天我早点醒。”她说。
“不用。”他坐在床边,手悬在她肚子上方,没碰,“我来。”
她闭上眼,听见他说:“你睡吧,我在。”
她真的睡着了。
这一觉很长,没惊醒,没焦虑,也没自责。她梦见自己走在麦田里,风吹过来很暖。远处有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牵着手等她。
她跑过去,发现是沈妄抱着两个孩子,站在田埂上。
他喊她名字,声音很轻。
她笑着跑过去,脚下一空,醒了。
睁开眼,天还没亮。屋里很暗,只有夜灯亮着。沈妄不在床边。她侧头看,见他在育婴室跪着,一点点挪动婴儿床。
他怕床靠墙太近,孩子翻身会撞到。
她看着他低着头,背挺直,动作慢而认真。
她没出声,只是把手放在胸口。
心跳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