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地毯上，照到婴儿车的栏杆边。林软软还靠在沈妄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沈妄没动，手慢慢滑下来，盖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该进去了。”
她睁开眼，抬头看他：“嗯？”
“晒久了会累。”他站起来，扶她起来，“念软快醒了，要喂奶了。”
林软软笑了笑，没说话。两人推着婴儿车往屋里走。刚进门，就听见主卧传来“啊——哒！哒哒！”的声音，又响又急。
“哎哟，这是醒了。”她加快脚步。
推开主卧门，沈念软已经趴着了，小脸通红，手拍床，嘴里喊“哒哒哒”，眼睛盯着门口。看到沈妄进来，声音更大了。
沈妄皱眉：“怎么了？饿了也不用这样。”
林软软蹲到床边，顺着女儿视线看去——床尾的毛绒熊倒在地上，一只胳膊掉了。
“她是想让你捡起来。”林软软憋着笑，“她在叫你呢。”
沈妄低头看女儿，语气严肃：“我不是熊。”
沈念软一愣，忽然咧嘴笑出声，接着更用力地拍床：“哒！熊！哒！”
“她说你像熊。”林软软笑着解释。
沈妄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熊，把胳膊塞回去，放回原位。然后他坐到床边，戳了下女儿脸蛋：“下次直接说‘爸爸’。”
沈念软不理他，转头扑进林软软怀里，指着熊又是一串“哒哒麻麻哒”。
“行了，听懂了。”沈妄叹气，看向躺在床上的沈念妄，“你呢？有意见吗？”
沈念妄睁着眼，看着父亲，没出声。半晌，他抬起小手，指了指姐姐，又指了指地上的布书。
林软软拿起布书翻开，一页是猫，一页是狗，最后一页贴着爸爸妈妈的照片。
“来，念妄，叫妈妈。”她把书举到他眼前，声音很软。
沈念妄看了三秒，闭嘴，扭头看墙。
“哎？”林软软有点失落，“不想说啊？”
沈妄摸了摸儿子后脑勺：“不说也行，心里知道就行。”
中午饭后，他们把孩子抱到婴儿房午睡。沈念软睡不踏实，翻来翻去，嘴里哼哼唧唧。林软软坐在软垫上陪她，手里拿着一本发声书，按了一下，传出“咩——”的一声羊叫。
沈念软立刻睁眼，伸手要抢。
“来，姐姐，学一下。”林软软又按一次，“咩——”
“咩哒！”沈念软大声跟着喊，跑调了。
“不对，是‘咩——’”
“咩啪！”
林软软放弃纠正，转头看角落爬行垫上的沈念妄。他正坐着搭积木，一块块叠得整整齐齐，眉头微皱。
“念妄，来听听小羊叫。”她按了下按钮。
“咩——”
沈念妄抬眼看了看，继续搭积木。
“你不理我，我就关了哦。”她作势要合上书。
他手顿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林软软叹了口气，把书放下。沈妄站在门边，端着两杯水，静静看着。
“别逼他。”他说，“他会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可别人都会叫爸妈了。”她小声嘀咕。
话音未落，沈念软突然一把抢过布书，高高举起，猛地往地上一摔！
“啪！”
书弹了一下，掉在垫子边上。
沈念妄终于停下，抬起头，冷冷看着姐姐，吐出三个字：
“傻姐姐。”
空气一下子静了。
林软软捂住嘴，肩膀抖起来。沈妄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水洒了一点在袖口上。
他没管，只盯着儿子，嘴角慢慢往上扬。
“再说一遍。”他声音低。
沈念妄不理他，低头继续搭积木。
“他说了！”林软软压着嗓子笑，“他真的说了！‘傻姐姐’！”
沈妄走到儿子身边蹲下，捏了下他耳朵：“像你妈。”
“胡说！”林软软轻轻推他一下，“这明明像你！冷不丁来一句，吓人一跳。”
沈念妄搭完最后一块，拍拍手，仰头看向父亲，眼神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傍晚，全家回到主卧。林软软把两个孩子放在大床上，自己盘腿坐下。沈妄脱了外套，也上了床，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教他们说话吧。”她说，“先从‘妈妈’开始。”
她凑到沈念软面前，拉长音：“妈——妈——”
沈念软咧嘴一笑，奶声奶气地喊：“麻麻！麻麻！”
“对，麻麻。”她点头，“再叫一声。”
“麻麻哒！麻麻啪！”
林软软无奈：“算了，随她吧。”
她转向沈念妄：“来，念妄，叫妈妈。”
沈念妄看着她，眨眨眼，闭嘴。
“叫妈妈。”她又说一遍。
他扭头，背对她。
“嘿，你这孩子。”她伸手挠他痒痒。
他缩了一下，还是不回头。
沈妄开口：“试试叫‘爸爸’。”
林软软瞪他一眼：“你想得美。”
沈妄没理她，俯身靠近儿子，声音放低：“爸——爸——”
沈念妄侧过脸，瞥了他一眼，依旧沉默。
林软软忍不住笑出声：“你看，连你都不认。”
沈妄皱眉，正要再试，沈念软突然爬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抱住脖子，大声喊：“粑粑！粑粑！”
“哎哟！”林软软惊喜，“姐姐先学会叫爸爸了！”
沈念软得意地扭了扭身子，继续喊：“粑粑！粑粑！”
沈妄嘴角松动，伸手搂住她。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他们的沈念妄缓缓转过身，盯着沈妄，口齿清晰地说：
“粑粑。”
全场安静。
林软软猛地抬头，瞪大眼：“他……他说了？”
沈妄也愣住了。三秒钟后，他一把将儿子捞起来，高高举起。
“再说一遍！”他声音都变了。
沈念妄被举在空中，小脸绷着，眼神嫌弃，嘴巴紧紧闭上。
“他说了就是说了。”林软软笑得前仰后合，赶紧掏出手机录像，“来，念妄，再叫一声粑粑，妈妈给你吃果泥。”
沈念妄扭过头，不理她。
沈妄把他放下来，搂在怀里，低声问：“还要叫吗？”
他摇摇头。
“不叫也行。”沈妄轻拍他后背，嘴角一直没放下。
林软软还在笑，一边回放录像一边说：“你说他怎么就会这两个词？‘傻姐姐’‘粑粑’，上来就扎心。”
“精准。”沈妄点头，“发言虽少，句句致命。”
“那你以后小心点。”她戳他胳膊，“万一哪天他冒出一句‘笨爸爸’，看你怎么办。”
沈念软爬到枕头堆里，抱着玩具鸭子，一个劲喊“麻麻麻”，声音越来越响。沈念妄靠在父亲怀里，眼皮渐渐变重，小手搭在沈妄手臂上，指尖微微蜷着。
林软软把手机收好，挨着他们坐下。沈妄一手搂着儿子，一手轻轻搭在她腰际。房间里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四个人身上。
“其实挺好的。”她轻声说，“说什么不重要，能听见就够了。”
沈妄低头看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搂得更紧了些。
沈念软还在喊，声音渐弱。沈念妄闭上眼，脑袋一点一点，终于靠在沈妄胸口睡着了。
林软软轻轻拉过薄毯，盖在两个孩子身上。她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七分。
明天还得早起喂奶。
她靠回沈妄肩上，听见他的心跳，慢而稳。
窗外天黑了，楼下的路灯亮着一圈光。屋内，只有沈念软断断续续的“麻麻”声，和大人极轻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