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刚把沈念软的小脚塞进睡袋，就发现不对劲。平时女儿喜欢往她怀里蹭，现在却绷着身子，脸很烫。她一摸女儿的额头，心里一紧。
“沈妄。”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沈妄正在收拾地上的积木，听到马上抬头。他走过来，先摸了摸孩子的脸，又把手伸进衣服里试了试后颈的温度。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变重了。
“拿体温枪。”他说。
林软软转身去翻抽屉，手有些发抖。测出来是三十九度二，看到数字时，她嗓子发干。
沈妄脱下外套裹住孩子，抱起来就往门口走。林软软抓起包追出去，顺手拿了薄毯和水杯。电梯里没人说话，只有沈念软在爸爸肩上哼了一声，小脸红得不正常。
医院儿科急诊还有几个孩子在等。沈妄直接去分诊台挂号。林软软抱着女儿坐在长椅上，用湿巾轻轻擦她的手心和脖子。平时爱闹的孩子现在蔫蔫的，闭着眼睛，偶尔哼两声。
医生检查后说是幼儿急疹引起的高烧，要打退烧针，再观察几小时。护士来抽血时，林软软挡住孩子的眼睛，嘴里哼着儿歌。沈妄站在另一边，一手扶着她，一手轻轻按住女儿的小腿。
打完针后进了留观室，床边有机器在响。林软软坐在床沿，一直握着女儿的手。沈妄去接热水，拧干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孩子翻了个身，闷哼一声，林软软赶紧把她翻回来，怕她踢被子，又盖好。
“你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沈妄说。
她摇头：“我不困。”
其实她眼睛下面已经发青，说话时太阳穴直跳。沈妄没再说什么，把椅子拉近了一点，坐下来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半夜孩子又发烧，林软软立刻量体温，还是三十八度多，又换了一次冷敷贴。
凌晨两点，外面很黑。林软软靠在床头眯了一下，突然惊醒，第一件事就是摸女儿的额头。热度降了一些，她松了口气。抬头看见沈妄还坐着，手里拿着病历单在看。
“你睡会吧。”她说。
“我没事。”他声音哑，“你躺下。”
她不肯。两人就这样轮流守着。天快亮时，沈念软身上出了疹子，脸上和背上都是小红点，体温也开始下降。林软软摸着那片温热的皮肤，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但她马上低头擦掉了。
早上医生查房，说情况稳定，可以回家。沈妄去办手续，林软软给孩子穿衣服。出门时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她抱着人上车，一路上轻轻拍着背，小声哄着。
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换床单。林软软把旧的被褥都收走，换了新的纯棉小被。沈妄抱着孩子坐在客厅沙发上，一直没动，就这么守着。孩子醒了几次，要喝水，要抱，林软软都马上回应，动作很轻。
中午饭是沈妄煮的小米粥，熬得很烂，晾凉了才喂。沈念软喝了半碗，靠在爸爸胸口不动了。林软软蹲在婴儿床前整理玩具，把昨天倒掉的积木塔重新搭好。她回头看了眼沙发，沈妄一只手放在女儿背上，指尖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呼吸。
下午三点，阳光照到地毯中间。沈念软突然笑了一声，指着茶几上的音乐鸭子。林软软赶紧拿过来按下开关，小黄鸭闪灯摇脑袋。孩子伸出手指点它的鼻子，咯咯地笑。
林软软眼眶又热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用手掌压了压眼睛。沈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往她那边挪了半步，让阳光照到她身上。
傍晚时，林软软给沈念软洗澡。水温调得好，孩子泡在里面蹬腿，溅起水花。她小心避开疹子的地方，用毛巾擦干，涂上润肤霜。抱出来裹进浴巾时，沈念软搂住她脖子，把脸埋进去蹭。
“妈妈。”她含糊地叫了一声。
林软软全身一震。
这是孩子第一次叫妈妈。
她不敢动，怕吓跑这声呼唤，只把下巴轻轻放在孩子湿漉漉的头发上。沈妄站在旁边递衣服，手停在半空，喉咙动了一下。
晚上七点，家里安静下来。沈念软吃饱喝足，躺在爸爸怀里看绘本，眼皮慢慢合上了。林软软坐在旁边削苹果，果皮一圈圈连着不断。
沈妄接过一片苹果放进嘴里，咬得很轻。他关掉大灯，只留角落的小夜灯，屋里变得暖黄。林软软把最后一块苹果递给他，自己舔了舔手指上的汁水。
“以后洗澡水再热一点。”沈妄突然说。
“嗯？”
“她喜欢热一点。”他说，“刚才泡着就没闹。”
林软软点头：“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收拾果核，经过沙发时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沈念软迷迷糊糊睁开眼，冲她咧嘴一笑，又闭上了。
林软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天全黑了，楼下的树影静静趴在地上。她松开手，帘子落回原位，屋里依旧暖黄。
沈妄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拇指在她背上轻轻划过。林软软绕到沙发后面，双手搭在他肩上，下巴抵着他头顶歇了一会儿。
谁都没说话。
空调轻轻吹风，孩子的呼吸很均匀。林软软数着她的每一次呼吸，直到自己也睁不开眼。
她扶着沙发慢慢蹲下，脸凑近女儿的小脸。鼻尖碰在一起时，沈念软在梦里咧了下嘴，像在回应。
林软软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