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闹钟还没响，林软软就醒了。窗外已经亮了，楼下车子的声音比平时早。她看了眼手机，刚过六点四十分。沈妄已经在厨房了，水龙头开着，声音很小，接着是碗柜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起身穿上衣服，走到儿童房门口。门没关紧，里面还黑着，夜灯的光照在地上，像一小块光圈。沈念软侧躺着，小手放在布偶熊耳朵上，睡得很熟。林软软没开灯，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碰了下孩子的后颈，暖暖的，很安心。
她去主卧卫生间洗漱，听见沈妄走过走廊，停在儿童房门口。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在卧室门口站住，轻声问：“醒了？”
“嗯。”她挤好牙膏，“你几点起的？”
“六点十五。”他说，“粥煮上了，小米南瓜的，控糖。”
她漱完口，回头看他站在门口，穿深灰色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孩子的备用包，正检查拉链有没有拉好。他动作很慢，好像每一步都要确认清楚。
“今天我送她进去。”他说。
“一起。”她擦干脸，“说好了的。”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去了厨房。她看着他走远，听见锅铲碰锅底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孩子。
七点十分，沈念软自己醒了。她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妈妈在床边，马上张开双手：“妈妈抱！”
林软软把她抱起来，贴了贴她的脸：“今天要去新地方玩，想不想去？”
“新地方？”孩子趴在她肩上，迷迷糊糊地问。
“有滑梯，有小火车，还有小朋友。”她一边说，一边帮孩子穿袜子，“像《小兔上学》里的彩虹门，记得吗？”
沈念软点点头，又摇摇头，脑袋靠在妈妈胸口不动了。
沈妄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进来，蹲下身子，用勺子试了试温度，才递过来：“先吃点东西。”
孩子接过勺子，自己舀了一小口，慢慢咽下去。林软软看着她，心里有点紧张。她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孩子到了陌生地方，看到爸妈要走，一定会慌。她昨晚就想好了，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孩子觉得这事很严重。
吃完饭，她帮沈念软换上新裙子，背上粉色兔子书包。孩子站在镜子前，两手抓着肩带，抬头看自己，笑了：“好看！”
“特别好看。”林软软蹲下来，整理她的领子，“软软是大孩子了。”
沈妄已经把餐盒、水壶、换的衣服都放进妈咪包，又检查了一遍名字贴。他站起来，背好包，顺手牵起女儿另一只手：“走吧，爸爸开车。”
三人下楼，电梯里孩子一直抓着爸爸的手指，小声哼昨天听过的儿歌。到了地下车库，沈妄把她抱进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低声说：“爸爸陪你走到教室门口。”
孩子点点头，手指勾住他的袖口。
车上很安静。林软软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一眼。沈念软靠着椅背，抱着布偶熊，眼睛看着窗外。她嘴巴抿着，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幼儿园门口。林软软先下车，绕到后座开门。沈念软没动，小手抓着安全带不放。沈妄解开安全带，把她抱出来，放在地上。孩子立刻抱住他的腿，脸贴在他膝盖上。
“不进去。”她小声说。
林软软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软软，你看那边——”她指着操场，“有红色滑梯，还有小木马，你想不想试试？”
孩子抬起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有点犹豫。
沈妄单膝跪地，和她一样高：“爸爸送你到门口，就在外面等一会儿，好不好？等你进去了，妈妈再走。”
“妈妈也陪。”孩子伸手抓林软软的衣角。
“妈妈当然陪。”林软软握住她的手，“但我们得让你自己走进去，像小勇士一样。你记得小兔吗？它也是自己走进彩虹门的。”
孩子咬着嘴唇，不说话。
沈妄轻轻拍她的肩膀：“八个小时。太阳还没下山，我就来接你。爸爸说话算数。”
孩子终于松手了，但走得慢，一步一回头。三人沿着路往教学楼走，沈念软一只手牵妈妈，一只手抓爸爸的衣角。到了楼梯口，她突然停下，眼泪一下子冒出来，死死抱住沈妄的脖子。
“不要走！”她带着哭腔喊。
林软软心一紧。她看见沈妄喉结动了动，手臂收紧，轻轻拍孩子的背，声音低但稳：“不怕，爸爸在。”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女儿的脸转过来，亲了亲她的脸颊：“软软最棒了，妈妈下午第一个来接你！你要勇敢，好不好？”
孩子抽泣着点头，小手还抓着沈妄的衣领。
沈妄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声音很小，只有她听见。林软软没听清，只看见孩子眨了眨眼，眼泪还在，但没再哭出声。
然后，他慢慢松开手，把孩子的小手放进林软软手里。
“去吧。”他对林软软说，声音轻，但很坚定。
林软软点点头，笑着牵起女儿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孩子回头，眼里全是不舍，但她没再扑回去。
沈妄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他看着她们走向教学楼门口，身影越来越小。阳光照在他脸上，眉头微微皱着，眼神安静，像心里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一点。
林软软走到教室门前，蹲下来最后抱了抱女儿：“妈妈很快就来接你，你想吃什么？回家给你做。”
“面条。”孩子抽着鼻子说。
“好，番茄鸡蛋面，加香菜。”她笑着擦掉她的眼泪，“软软要乖乖的，妈妈爱你。”
孩子点点头，小手松开她的衣角，站在门口，望着她。
林软软站起来，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下台阶。
沈妄还在原地。她走过去，没说话，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手指微微蜷着。
“她会适应的。”他说。
“嗯。”她靠在他肩上，“我们也在。”
他搂住她的肩膀，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谁都没回头。
车启动后，林软软从后视镜里看见教学楼门口空了。风把一片树叶吹过台阶，转了个圈，落在花坛边上。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显示九点零七分。
副驾上的妈咪包静静放着，侧面绣的名字很清楚：沈念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