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很亮,照在车窗上,有点烫眼皮。林软软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根没吃完的水果条,是昨天女儿沈念软从幼儿园带回来的。她说:“老师发的,软软留着给妈妈。”林软软咬了一口,甜中带点酸,就像孩子说话时的样子。
后视镜里,沈念软自己解开安全带,小手一撑就下了车。林软软刚想叫她,她已经站稳了,转身挥手:“妈妈再见!”说完背起粉色兔子书包,哒哒哒跑向教学楼。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头也没回。
林软软愣了一下,转头看沈妄。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松了口气。两个人都没说话,就站在车边看着女儿跑进教室门口,和一个穿黄裙子的小朋友勾了勾手指,一起进去了。
从那天起,每天早上都差不多这样。九点零七分不再是林软软低头看手机的时间,而是她收拾妈咪包、准备回家做饭的时候。孩子不再哭,也不再抓爸爸的袖子。她会自己把水壶放进书包,抬头说:“爸爸,下午来接我哦。”然后蹦蹦跳跳地走进去。
幼儿园的生活慢慢开始了。美术课上,沈念软第一次用安全剪刀,剪出来的纸歪歪扭扭。她举着一张缺角的圆纸,皱着鼻子问老师:“这是太阳吗?”老师蹲下来点头:“像极了,还会发光呢。”她笑了,把纸贴在墙上,回家路上一直说:“我剪了个太阳!亮亮的!”
第二天她带回一块黏土捏的小熊,棕色的,耳朵一大一小,眼睛是用牙签戳的两个小坑。她塞给沈妄:“爸爸,送你。”沈妄接过,指尖蹭了蹭小熊的脑袋,当天就把小熊收进公文包,和文件放在一起。
音乐课是她最喜欢的。一开始她只敢站在外面拍手,看别人跳。老师牵她的手,她才慢慢进去。有一次,林软软去接她,走到窗外就听见孩子们唱《小兔子跳跳》。音乐一停,大家都蹲下,只有沈念软还站着,摇晃身子,嘴里哼得最大声。她看到妈妈,立刻扑过去抱住脖子:“我跳得好!老师夸我了!”
她交到了朋友。有个叫朵朵的小女孩,总分她饼干,午睡时两人偷偷拉勾。她学会了收拾玩具箱,有天回家特别骄傲地说:“我是第一个放好的!老师说软软最认真。”她说这话时挺着胸,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林软软发现,她开始记得一天的事了。不再是从“妈妈抱”说起,而是从“早上画画”开始,然后是“滑梯飞高高”,接着是“朵朵给我饼干”,最后才是“老师讲故事”。她讲得很快,跳来跳去,前一句说黏土,后一句就说跳舞。林软软听不清也点头,偶尔问一句:“那你有没有说谢谢呀?”她用力点头:“说了!我说谢谢朵朵!”
沈妄话不多。但他书房里多了一个矮凳,每次女儿回来,他就把她抱上去,让她把书包倒空,一样样拿出来讲。水壶、餐盒、画纸、手工……他一件件接过,仔细看,还会问:“这个红点是你涂的?”她马上抢过去:“不是红点,是爱心!”
有一次她带回一张涂鸦,纸上全是乱线,中间一团黑乎乎的。林软软看了半天没看懂,她急了,拿回去指着说:“这是爸爸!黑色的是头发!这是眼睛!这是嘴巴!”林软软这才看出一点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没说不像,反而拿来磁铁,贴在冰箱最显眼的地方。沈妄下班看见,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摸了摸那团黑糊糊的“脸”。
晚上吃饭时,她一边嚼饭一边说:“明天我要表演!”
“表演什么?”林软软夹了块胡萝卜给她。
“跳舞!还有唱歌!老师让我站前面!”她扔下筷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踮脚转圈,差点撞到桌子,被沈妄一把拉住胳膊。
“慢点。”他声音低,手却稳稳扶着她。
她站稳了,继续比划:“我要穿小裙子!戴蝴蝶结!妈妈要看我!”
林软软笑着点头:“当然看,爸爸妈妈都去。”
她一听,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嘴里哼起歌来,不成调,但很开心。
饭后她不想睡,非要拉着妈妈教新学的儿歌动作。林软软坐在沙发上,任她摆弄自己的手,一会儿举高,一会儿摆动。沈妄坐在旁边,公文包打开一半,文件没看,眼睛一直看着女儿。等她拿出黏土小熊要送给爸爸第二遍时,他才伸手接过,轻轻放在茶几上,顺手把她的拖鞋摆正。
窗外天黑了,街灯亮起来。屋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三个人身上,影子连成一片。沈念软趴在妈妈腿上,嘴里含着半根水果条,眼睛睁着,嘴还在说:“明天我还想画画……我想画全家……爸爸坐沙发,妈妈做饭,我……我在跳舞……”
林软软低头看她,小脸有点困,可还在说。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没催她睡觉。沈妄也没动,一只手搭在妻女肩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着公文包边,那里露出一点点黏土小熊的耳朵。
她继续说着明天的事,声音越来越轻,话也开始断断续续。林软软听不清了,只觉得怀里的小身体靠得越来越紧。她抬手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二分。
沈妄轻声说:“让她说完。”
她点点头,没动。
女儿还在嘟囔,说老师答应让她们养一盆小花,每人浇一次水;说明天要带新蜡笔;说她想当小组长,因为会收拾玩具……
林软软的手指穿过孩子的发丝,慢慢理顺松掉的皮筋。沈妄呼吸很轻,肩膀放松,下巴轻轻碰了碰妻子的头顶。
客厅里只有孩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一直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