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社全社的练习已经结束,宽广的木质地板空间里只剩下几个社员。
这些社员看来全都是一年级生,多半是被学长吩咐要留下来练习,一起并肩挥着竹刀。
就连外行的欧阳冰冰,也看得出郑能美挥刀的动作比起其他一年级生是压倒性地俐落,不难推知她的实力有多么坚强。
当欧阳冰冰轻轻呼出一口气,就只有郑能美一个人忽然停下了动作。
欧阳冰冰以为自己偷看被发现,但看样子并不是这样。
郑能美仍然背对着欧阳冰冰,大跨步走向墙边,开始收拾竹刀。
拿起运动提袋就往道馆出口走去,彷佛在说她的练习已经结束。
她穿着道服走出道馆,就往欧阳冰冰藏身的体育馆方向弯了过来,让欧阳冰冰赶忙离开窗边,把身体塞进附近的树丛里。
郑能美看起来也没有发现欧阳冰冰,笔直走在走廊上,最后走下通往体育馆地下的楼梯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体育馆的地下空间里有着整间学校里对欧阳冰冰来说最为无缘的设施——温水游泳池存在。
游泳池旁应该设有淋浴间,郑能美练得浑身是汗,多半是想换下剑道服。
欧阳冰冰尖声倒抽一口气。
从状况来看,剩下的一年级社员多半还会继续练挥刀,四周也完全看不到其他运动类社团的学生。
也就是说,郑郑能美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身边应该完全没有旁人。
这难道不是个好机会?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可以去找郑能美问清楚她为什么拥有和李咏薇相同的能力。
当然郑能美只要矢口否认,欧阳冰冰也拿他没辄。
尽管内心犹豫,欧阳冰冰仍然留意着四周,蹑手蹑脚跟在能美后头从位于体育馆入口不远处墙边的楼梯走下去。
从往左的直角转弯探头看去,短短的走廊上已经看不到郑能美的身影。
在左侧的墙上,可以看到一个分成两边的入口通往淋浴区兼更衣室。
欧阳冰冰朝天花板瞥了一眼,确定没有眼熟的黑色半球型物体——公共摄影机存在。
这就表示从这条通道至淋浴区内部的空间内,都处于摄影机的视野之外。
欧阳冰冰躲在放置于转角处的清扫用具推车后面又犹豫了十秒左右,才下定决心走向淋浴区。
往入口正面的墙上一看,墙上有格外鲜明的标志,左侧的蓝色标明是男生用,右侧则以粉红色标明女生用。
欧阳冰冰看清楚楼梯的方向之后,当然往右弯去,走了几步后侧耳倾听。
如果淋浴区里还有郑能美以外的学生在场,他当然只能沮丧地撤退,但怎么听就是没有听见说话的声音。
接着欧阳冰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掌心冒汗,于是就在海绵上用力擦干。
“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吧。我也一样是女生,那么就算继续往前走,也没人有理由责备我。”
再次喝斥自己的欧阳冰冰,步伐走得生硬无比,但终于还是完成了入侵更衣间的任务。
“我只是想找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问清楚郑能美真正的意图而已。”
整个空间比想像中还要宽广得多,右边墙上有着成排的置物柜。
中间放着一张长桌,上头摆着一个学校指定的运动提袋;左边墙上则并排设置了几间淋浴间。
淋浴间的门板由雾面的压克力构成,可以看见最靠里面的一间里有水声与蒸汽,其他几间都空无一人。
“我来迟一步了吗?”欧阳冰冰轻轻舒了口气。
看样子就在犹豫不决的空档,郑能美已经进了淋浴间。
欧阳冰冰终究没有胆量冲进去找正在冲澡的人谈判。
就在她心想还是下次再说,于是准备往后退开的当下——长桌上那个半开的运动提袋里,有个物体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尽管只看得到一部分,但那有着平滑曲线的物体,肯定就是终端装置。
一般来说,只要是有在注意资讯安全的人,都不会把这种堪称另一个大脑的装置丢在别人看得到的地方。
就算是在冲澡的时候,也会直接戴在身上进去冲,再不然至少也会放进上锁的置物柜里。
或许是因为待在校内,再加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样的状况让她掉以轻心,甚至懒得去转一下置物柜的机械式门锁?
如果真是这样,或许他会连关掉终端电源的作业也都省了?
装置一旦关闭电源,重开机的时候就必须经过脑波认证,欧阳冰冰也就束手无策。
但如果能够在装置处于待机状态的情形下接触到,就可以用直连的方式来搜寻里头的记忆领域。
没错,今年三月去接触易韦母亲的终端,置入伪装过的邮件位址,就是用同样的手法办到的。
当然无论是道义或校规,都不会容许这种行为。
偷偷直连其他学生的终端一旦被老师发现,可不是训斥一顿就能了事的。然而——
就算公共摄影机网路号称能够二十四小时监控全国国民,终究无法涵盖到校内厕所或淋浴区这样的地方。
只要能直连窥探物理记忆体,不但可以查清楚郑能美是不是系统持有者,还极有可能得以解开她的系统机关。
欧阳冰冰听着淋浴间里冲个不停的水声,屏气凝神地走近提袋,把开口拉得更开一些。
里头放着一套折得整整齐齐的运动服,以上头则摆着珍珠紫配色的终端装置,指示灯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表示处于待机状态。
欧阳冰冰从口袋里拉出接头,迅速插到自己的终端装置上,抓住在空中摆荡的另一个接头,准备朝提袋内的——
“不对,等等。”
这个颜色,这个带着点紫色的缎布银配色,这具眼熟得简直像是自己所有的终端装置,不是郑能美的。
欧阳冰冰的思考停止运作,握着接头僵在原地,耳里却传来了扭紧淋浴水龙头的声音,水声就此停歇。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弹簧门就咿呀一声打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