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软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里还透着一点路灯的光。她动了动手,枕头下的文具盒响了一下。她没有马上起床,先摸了摸那张手绘地图——还在,折得好好的。
楼下传来煎蛋的声音,接着是妈妈的脚步声。林软软端着早餐上楼,看见女儿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乱的,眼睛还有点困。
“今天运动会,穿这套?”林软软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手里拿着一套蓝色运动服。
沈念软点点头,下床穿上拖鞋。她昨天就把红领巾叠好放在书包外袋了,现在拿出来看了看,边角有点卷,但她没管。
林软软蹲下来给她系鞋带。手指绕了几圈,打了个结实的结。她抬头说:“不用跑第一,妈妈只希望你笑着冲过终点。”
沈念软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沈妄站在校门口的围栏外面,手里拿着手机。他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一件深灰色夹克,领口松着。车停在路边,司机在后排坐着等。
孩子们已经在操场排好队。沈念软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抓着接力棒,反复练习怎么握。前面那个女生回头问她紧不紧张,她说不紧张,其实手心已经出汗了。
跑步开始后,前三棒都很顺利。轮到她接棒时,前面的同学跑过来,她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棒子,没抓住,棒子掉在地上滚了一下。她马上弯腰捡起来,开始跑。
观众席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抬头看了一眼,看到爸爸站在围栏边,举着手机,一直对着她这边拍。她抿嘴一笑,脚步加快,最后几步几乎是冲过去的。
他们队没进前三名,但几个孩子还是抱在一起跳了跳。老师走过来拍拍她们的肩膀,说了句话,沈念软低着头笑了。
中午回家的路上,她在后座靠着林软软的肩膀,闭着眼睛。林软软轻轻拍她的背,一句话也没说。
下午班主任打电话来,说是文艺汇演彩排出了点问题。林软软回拨过去,听完原因就答应处理。
晚上她拿出针线包,在灯下找浅粉色的细线。沈念软坐在旁边看着,裙子平铺在沙发上,裙摆有一处抽丝,不大,但看得见。林软软用顶针顶住布料背面,一针一针地缝,动作慢,但很稳。
“明天爸爸会来吗?”沈念软小声问。
“他会赶过来。”林软软没抬头,“演出开始前就能到。”
第二天早上,沈妄提前结束会议。他走进礼堂后台时,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沈念软正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低头抠膝盖。
他走过去蹲下,把杯子递给她。“蜂蜜水,温的。”他说。
她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抱着。他看了眼她的裙子,伸手摸了摸修补的地方,点点头说:“很好看。”
她肩膀放松下来。
演出开始后,他们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灯光照在台上,一群孩子穿着白色的上衣和彩色的裙子,站成两排。音乐响起,沈念软开口唱歌,声音不大,但每个音都唱准了。她的眼睛一直看向台下的某个方向。
林软软注意到了,轻轻碰了碰沈妄的手腕。沈妄没动,只是把手机架在前排椅背上,录着整个过程。
节目结束,孩子们退场。沈念软回到后台,第一件事就是找爸妈。她看见他们站在通道口,立刻跑过去。
“我唱完了。”她说。
“我们听见了。”林软软蹲下抱住她,“唱得很好。”
沈妄把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按了按。
回家路上,她靠在妈妈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张演出名单的复印件,上面有她的名字,打了勾。
第二天课后延时服务时间,沈念软和几个同学在教室后面商量事。有人说要做手工角,有人说要贴星星,还有人提议画一面梦想墙。
“可是没人带彩纸。”一个小男孩说。
大家都不说话了。
沈念软回到家,吃饭吃到一半才开口:“我们班要做一个彩色角,但是没人带纸。”
林软软正在写采购清单。她停下笔,问:“需要什么样的?”
“大的,能画画的那种,还有胶棒,亮片也可以。”
林软软在纸上写下“大张彩纸×5”“双面胶卷”“亮片贴纸(多色)”,又加了一句“儿童安全剪刀备用”。
第二天放学,沈念软背着书包,怀里多了一个硬纸盒。她把它放在教室讲台旁,打开给同学们看。
“这是我妈妈买的。”她说,“我们可以每人画一幅‘梦想教室’。”
孩子们围上来,伸手拿纸。沈念软选了一张黄色的,趴在桌上开始画。她画了一条长长的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爸爸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妈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星空图案的贴纸本。
她画得很慢,铅笔线改了好几次。旁边女孩看了说:“你爸爸来接你啊?”
“嗯。”她说,“每天都来。”
画完后,她用胶棒把画贴在墙上指定的位置。老师后来走过来看了看,拿出手机拍照。照片发到家长群时,标题写着:《童心筑梦》。
林软软看到消息是在晚上。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她悄悄截图保存,然后打开冰箱看了看,决定明天早餐做南瓜小米粥,女儿最近喜欢这个味道。
沈妄回到办公室时已经九点多。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坐下后没开主灯,只开了桌角的一盏台灯。他放下公文包,抽出几份文件,又停下来,看向桌角。
那里多了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是他女儿站在舞台中央唱歌的样子,侧脸对着镜头,嘴巴张开,眼睛亮亮的。照片用回形针别在台历旁边,边上没有字。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照片往里推了半寸,让它站得更稳。
然后他翻开文件,开始工作。
沈念软坐在回家的车上,靠在妈妈肩头。她手里捏着一张没画完的草图,是她为下周兴趣小组准备的新设计——一条挂满小灯的走廊,尽头有扇门,门缝里透出光。她眼皮越来越沉,手指慢慢松开,草图滑落到腿上。
林软软轻轻把她扶正,盖上薄毯。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映在玻璃上,像一条流动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