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百五四章.义无反顾
“‘女人对珠宝的记忆力,远超她们对丈夫生日的记忆力。’”欧阳俊杰笑得像只狐狸,“你就说,侯兴为托你问问项链的事,顺便……提一句郝佳妍。”
张朋恍然大悟:“你想挑拨离间?”
“‘真相往往隐藏在矛盾之中。’”欧阳俊杰转向闫尚斌,“小闫,你去盯住建科。唐玉泽,康元明,这两个人跟侯兴为、郝佳妍走得最近。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或者……突然的‘出差’计划。”
最后,他看向达宏伟:“宏伟,你是法务专家。帮我查查开济仓库的租赁记录,特别是去年雨季前后。我想知道,3号游船维修期间,除了开济仓库的人,还有谁接触过那条船。”
“那你呢?”张朋问。
“我?”欧阳俊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我去尝尝经纬混凝土公司的阳春面。听说他们食堂的师傅是江苏人,做的阳春面汤底用的是鳝鱼骨熬的,鲜得很。”
第二天上午九点,经纬混凝土公司的办公楼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泥味。欧阳俊杰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长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活像个来应聘的大学生。前台小姑娘打量他半天,才怯生生地问:“请问您找哪位?”
“找刘秀艳刘助理。”欧阳俊杰笑得温和,“我是‘睿智律师事务所’的,之前跟刘助理约过,谈合作项目的事。”
前台拨通内线电话,刘秀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爽朗:“让他上来吧,三楼办公室。”
三楼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刘秀艳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欧阳俊杰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才推门而入。刘秀艳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摘下眼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欧阳先生?请坐。”
“刘助理客气了。”欧阳俊杰在沙发上坐下,长卷发垂在膝盖上,他随手拨了拨头发,“其实我今天来,除了谈合作,还有件私事想请教。”
“私事?”刘秀艳挑眉。
“我听说贵公司的食堂阳春面特别好吃。”欧阳俊杰笑得一脸真诚,“正好到了饭点,不知道能不能……蹭顿饭?”
刘秀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欧阳先生真会开玩笑!行,没问题!我们食堂的阳春面,在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小张,给我和客人订两份阳春面,送到办公室来。”
等待面条的间隙,欧阳俊杰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慢悠悠地扫过。墙上挂着一幅《富春山居图》的仿品,画框边缘有点松动;办公桌一角摆着个陶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钢笔,其中一支笔帽歪了;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显然有人精心照料。
“刘助理很喜欢绿萝?”欧阳俊杰忽然开口。
“嗯,养着玩。”刘秀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前养过仙人掌,结果忘了浇水,枯死了。还是绿萝好,有水就能活。”
“‘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往往最懂得隐藏自己的刺。’”欧阳俊杰轻声说,眼睛却盯着那盆绿萝的花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陶土盆,盆底似乎沾着点暗红色的泥土。
这时,敲门声响起,前台送来了阳春面。两只白色瓷碗,面条细如发丝,汤色清亮,飘着几根碧绿的葱花和一小撮虾米。欧阳俊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嗯……果然名不虚传。汤底醇厚,面条筋道。刘助理,你们师傅用的是鳝鱼骨熬汤?”
刘秀艳显然有些惊讶:“欧阳先生懂行啊?没错,每天早上现杀的鳝鱼,骨头熬两小时,再加虾皮吊鲜。”
“可惜了。”欧阳俊杰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么好的汤底,要是加点芝麻酱,说不定能赶上武汉的热干面。”
刘秀艳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欧阳先生是武汉人?”
“土生土长的武汉伢。”欧阳俊杰拿起桌上的醋瓶,往碗里滴了几滴,“对了,刘助理,昨天我去拜访姜总,她提到程芳华程主管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不知道现在好些了吗?”
“谁知道呢。”刘秀艳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说是胃疼,在家休息。我看啊,就是不想干活。”
“是吗?”欧阳俊杰夹起一只虾米,放在指尖把玩,“可我昨天路过程主管家小区,好像看到她老公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黄瓜番茄……胃疼吃黄瓜番茄?”
刘秀艳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不定:“可能……人家就想吃点清淡的吧。”
“也许吧。”欧阳俊杰忽然笑了,将虾米扔进嘴里,慢慢咀嚼,“不过我听说,昆明的建材店最近在搞促销,防水袋买一送一。刘助理,你说,黄瓜番茄装在防水袋里,能不能‘保鲜’到昆明?”
刘秀艳猛地站起身,碰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她死死盯着欧阳俊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欧阳俊杰缓缓抬起头,长卷发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阳春面碗里葱花微微晃动的声音。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欧阳俊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程芳华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在转移东西。成文彬也不是去苏州考察,他是去接应。而你,刘助理,你是那个帮他们打掩护的人。”
刘秀艳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欧阳俊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支笔帽歪了的钢笔,轻轻旋开笔帽——里面没有笔芯,只有一截中空的金属管。他对着阳光晃了晃,金属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这个,应该就是程芳华要转移的‘U盘’吧?”欧阳俊杰笑得意味深长,“用黄瓜番茄作掩护,把防水袋藏在买菜的塑料袋里,再让你把‘笔’送到昆明……刘助理,你这出戏,演得可真精彩。”
刘秀艳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欧阳俊杰将钢笔放回笔筒,转身走向门口,长卷发在身后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刘秀艳,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对了,刘助理,下次撒谎记得把花盆底下的泥土擦干净——昆明的红土,跟上海的黑土,颜色差太远了。”
门轻轻关上,留下刘秀艳一个人,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对着两碗已经凉透的阳春面,瑟瑟发抖。
走廊里,欧阳俊杰掏出手机,拨通张朋的电话,长卷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张朋,准备收网。告诉雷刚,去昆明的航班,盯着所有带‘黄瓜番茄’的乘客……哦对了,顺便让达宏伟查查刘秀艳的银行流水,特别是跟东北老家的汇款记录。我赌五包热干面,她弟弟最近肯定在昆明‘进货’。”
电话那头传来张朋无奈的笑声:“你就不能正经点?”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欧阳俊杰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飞过的一只鸽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但至少现在,我知道这颗‘巧克力’里,藏着什么馅了。”
阳光穿过走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围绕着金钱、权力和人性的迷局,似乎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但欧阳俊杰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金玉其外”之下,还藏着更肮脏、更扭曲的真相,等待着他去揭开。而他,乐在其中。
上海,这座被黄浦江水滋养又被时代浪潮裹挟的城市,其午后的阳光似乎都比武汉来得更为锐利,穿透云层,切割着林立的摩天大楼,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欧阳俊杰和张朋走出上海虹桥站,一股混杂着汽车尾气、湿润空气和隐约香水味的风扑面而来,与武汉带着热干面和芝麻酱气息的风截然不同。
“总算到了……”张朋深吸一口气,带着点疲惫,又有些如释重负。连续几个小时的高铁,即便座位舒适,也让人浑身僵硬。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拉链随意地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灰色的T恤,与他平日里在事务所略显严肃的经理形象相比,此刻多了几分旅途的松弛。
欧阳俊杰则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长至胸前的卷发随着他微微晃动的脑袋而轻扬,几缕发丝不羁地垂在额前。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下身是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帆布鞋。他微微眯着眼,似乎在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又像是在单纯地享受从空调车厢出来后的片刻清凉。他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感。
“嗯……上海的风,都带着点‘精明’的味道……”他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这是一个喧嚣的时代,也是一个沉默的时代。’ 王尔德要是来了,说不定会这么说。”
张朋瞥了他一眼,早已习惯了他这种随时随地蹦出名言和感慨的风格。“行了,我的大侦探,别在这儿‘吟诗作对’了。先去联络点放下行李,然后……”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也该到饭点了,是先去尝尝你说的‘上海热干面’,还是……”
“先去‘睿智律师事务所’上海联络点。”欧阳俊杰打断他,语气依旧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雷刚和萧兴祥应该已经等急了。而且……”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高楼间穿梭的车流,“我想先看看,这座‘金玉其外’的城市,藏着多少‘谜局’的碎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那副沉思的样子,仿佛眼前的车水马龙都成了他推理棋盘上的棋子。
“得,听你的。”张朋无奈地耸耸肩,招手叫了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