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苏清玄睁开了眼睛。屏幕亮着，是赵队打来的未接电话，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二分。
他坐起来，刚碰到手机，第二条消息就跳出来了——“人找到了。”
窗外天还黑着，路灯照在湿地上，看起来有点脏。他看着这两个字，呼出一口气，身子放松下来。
电话又响了，他按了接听。
“苏清玄？”赵队的声音有点急，“我们在东河湾那个看守屋，已经到了。便衣从芦苇那边过去，在后窗看到里面有人。我们破门进去时，绑匪不在，只有女孩，被绑在墙角，嘴上贴了胶带。”
“她怎么样？”
“人清醒，脸色不好，手脚有勒痕，没有外伤。”赵队顿了顿，“医生说太累，要送医院检查。她妈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苏清玄点点头，没说话。
“你说对了。”赵队声音低了些，“饭味、通风口、连帽衫……我们都看到了。锅里还有热粥，人刚走不久。要不是你说别乱动，我们差点直接冲进去。”
“现在呢？”
“屋里搜了一遍，没发现摄像头，也没留下能认身份的东西。后门泥地上有个半只鞋印，偏小，可能是嫌疑人留下的。技术队正在查。”
苏清玄嗯了一声，“你们处理吧。”
“回头我让支队写封感谢信。”赵队说，“这事要是没你，真得出事才破。”
“不用。”苏清玄说，“人没事就行。”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闭眼靠了几分钟。再睁眼时，天快亮了，外面听不到环卫车的声音，只有远处公交报站的电子音。
电脑还开着，直播软件也在运行，观众数一直在涨。
弹幕开始刷屏：
【真的假的？救出来了吗？】
【我刚从热搜进来的，发生啥了？】
【听说是在河边的小屋？主播太神了！】
【姐妹快截图，积功德！】
林晓发来一条语音：“哥，服务器崩了一次，我重新推流了，你要开麦吗？”
苏清玄没回，点了“开启直播”。
画面一通，镜头里是他有点累的脸，后面是宿舍的白墙和一杯凉水。
“人找到了。”他说，“在东河湾老闸口的看守屋，警方已经救人，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弹幕一下子炸了。
【卧槽！！活着！！】
【哭了，我妈刚才还在念阿弥陀佛】
【主播牛逼！！封神了！！】
【求连麦！我表弟高考志愿不知道填啥！】
【楼上滚，这时候说这个？】
【我也求助！我爸昨晚走丢了！！】
苏清玄抬手做了个下压动作，“今天不连麦。”
弹幕安静了一下。
“但我还会继续帮人。”他顿了顿，“我休息一天，明天恢复连麦，三次，先看紧急的。”
【呜呜呜主播辛苦了】
【平台该给这直播间加个认证】
【刚查地图，东河湾那片荒了很久，谁能想到人在那儿】
【主播是不是懂风水？怎么找得这么准】
苏清玄没解释，只说：“谢谢大家支持。现在我想安静一下。”
说完，他伸手去关摄像头。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本地的。
他犹豫一下，接了，开了免提。
“是……是苏先生吗？”女人声音发抖，带着哭腔，“我是李美娟，浩然他妈……不，我现在是盼女归……我女儿她……她醒了！她刚才抓着我的手，哭了！”
苏清玄的手停在按钮上。
“警察告诉我，是你找到她的位置。”女人抽泣着，“我没文化，说不出话，我就想跟你说一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女儿可能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哭声。
直播间很安静，只能听见一点点电流声。
过了几秒，苏清玄轻声说：“她没事就好。”
“我给您磕头！”女人突然说，“我现在就想给您磕个头！”
“别。”他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好像软了一点，“好好休息吧，你也熬了一夜。”
电话断了。
弹幕又炸了：
【我撑不住了，直接哭出声】
【这妈妈太真实了，换我也跪】
【这不是算命，这是救命】
【主播以后收费翻十倍我都愿意】
苏清玄关掉摄像头，摘下耳机。屋里一下子静了，只有电脑风扇还在转。
他走到床边，脱掉外套躺下，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拉紧，一道光照进来，落在墙上的课程表上，把“周三”两个字照得很亮。
手机还在响，消息一条接一条。
他没看，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了三下。
“清玄！”林晓在门外喊，“你醒了吗？平台编辑联系我，要给你做专访！还有电视台！要不要回？”
“不回。”他答。
“那粉丝寄来的水果怎么办？门口堆了五箱！”
“你吃。”
“……哥，你真是冷血中的战斗机。”
脚步声走了。
他又睡着了。
醒来已经是中午。阳光照进屋子，手机躺在枕头边，屏幕裂了一道缝——应该是摔过。
他拿起来，解锁，微信置顶有个新群，叫“东河湾救援行动组”，赵队发了消息：“女孩情况稳定，能简单说话。母亲情绪正常，在医院陪着。特此通知，感谢技术支持。”
下面一堆回复：
【赵队厉害！】
【幕后英雄是苏老师！】
【建议申报见义勇为奖】
他退出群聊，打开直播后台。
昨天最高在线人数：87.6万。
新增关注：213万。
私信求助：4,892条。
他翻了翻，大多是找人、问病、孩子学习、老人身体。也有几个写着“家里闹鬼”“总做噩梦”的，他没点开。
林晓发来一张照片：宿舍门口全是花篮和果箱，还有一个快递盒上贴着纸条，写着“送给神仙哥哥”。
他放下手机，坐起身，喝了一口凉水。
杯底有茶叶，泡得发烂。
他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浏览器，搜“东河湾 看守屋”。
第一条新闻出来了，标题是《十四岁失踪女生成功获救，警方披露细节》，配图是警察在芦苇边合影，背景是红砖小屋，门被撬开，窗板拆了。
他往下看，有人拍的视频：救护车开出小路，家属抱着孩子上车，周围人鼓掌。
有条评论说：“这地方没人来，谁能想到人藏这儿？要不是网上那个算命的，估计得等臭了才发现。”
他关掉网页。
手机又震。
这次是平台通知：您的直播间因内容积极、社会影响好，已获得“正能量推荐位”，今天起会出现在首页专题区。
他没点详情。
而是打开文档，新建一页，写下几行字：
明日直播安排：
上午九点开播
连麦三次，优先紧急求助
加“医疗/寻人”标签筛选
林晓负责整理分类
写完，他保存，发给林晓。
然后躺回去，盖上被子。
阳光照到胸口，暖暖的。
他闭着眼，听到楼下有学生说笑，电动车铃叮叮响，还有食堂师傅喊“包子好了”。
一切照常。
就像昨天没发生什么。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手机在枕边震动，又一条消息来了。
他不想看。
但震动不停。
一下，又一下。
他终于伸手拿起。
是直播间提示：观众“心灯不灭”进入房间，留言：“苏老师，我妹妹高烧三天不退，医院查不出原因，能帮帮我吗？”
他盯着这条消息，很久。
然后慢慢坐起来。
掀开被子，穿上鞋。
走到桌前，开机。
摄像头亮起，他的脸出现在画面中间，头发有点乱，眼里还有疲惫。
但他开口了：
“今天加一场。”
弹幕立刻刷起来：
【？？？现在播？】
【主播疯了，刚救人还要播？】
【姐姐我给你烧香】
【救命！我爸血压又高了！！】
苏清玄看着屏幕，声音平静：
“第一个，心灯不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