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玄看着屏幕，手指点了下“已读”。弹幕还在动，但慢了很多。他刚和一个叫“心灯不灭”的网友连麦结束。女孩的妹妹高烧，原因查清楚了，是吃了某种草药过敏，医院已经开始治疗。
林晓端着两盒泡面走进来，用脚把门踢上。他把一盒放在桌角。“你真行啊，这种时候还能吃得下。”他说完，自己先撕开了调料包。
“不吃的话，下午撑不住。”苏清玄接过泡面，没拆开。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是13:47。直播间人数在十七万左右，不算最多，但很稳。后台提示音不停响，私信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林晓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边吃面边看申请列表。“刚才那个求助处理完了，下一个接谁？”
“按顺序来。”
“有个‘感情困扰’标了紧急，声音都快哭了。”林晓点开一条记录，“说谈了三年的男朋友最近特别冷，怀疑外面有人，不知道要不要分手。”
苏清玄抬头：“发截图给我。”
照片加载出来，是一张合照。男生穿灰夹克，女生穿米色卫衣，背景是商场里的圣诞树。两人站得很近，但男生眼神偏左，笑得不太自然。
“她还发了生辰八字。”林晓说，“男的1998年农历八月初三午时，女的是2000年腊月十九子时。”
苏清玄看了五秒照片，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接通吧。”
“真要算这个？”林晓有点意外，“以前都是找人、看病、破案，这还是第一次算感情问题。”
“只要是人关心的事，就是大事。”苏清玄说。
林晓耸耸肩，点了“连麦”。
通话接通的声音响起，不到一秒，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冲进耳机：“苏老师！您能听见吗？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能听见。”苏清玄语气平静，“别急，先深呼吸两次。”
女孩吸了口气，努力稳住声音：“对不起……我这几天都没睡好，他微信回得越来越慢，朋友圈也不点赞了，上周约好看电影，他又临时加班……我查过他手机，什么都没发现，可就是感觉不对……”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这不是问题，这是想太多】
【别浪费时间，让我问孩子高考能不能上600】
【我前任也这样，后来发现他在撩我闺蜜】
【冷静点姐妹，男人冷一下不代表出轨】
苏清玄抬手，在镜头前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弹幕马上少了。
“把你们的合照发到公屏。”他说，“报出双方出生年月日时。”
女孩照做了。系统自动保存了截图。
苏清玄闭眼三秒，睁开后盯着照片，右手食指在桌上划了一下。
“他最近身边出现一个女人。”他开口，“三十岁左右，戴金属框眼镜，左手无名指有一圈浅痕，应该是摘了戒指。他们在同一个项目组，经常一起开会、出差，饭局上有说有笑。”
女孩猛地吸气：“有……有这个人！他们上周去杭州培训了三天！但我问他，他说全是工作，没什么特别的！”
“她说的是真的。”苏清玄点头，“确实是工作。但她对你造成的压力，是真实的。”
弹幕停了一瞬。
【天啊，连戴眼镜都知道？】
【这也算得出来？】
【我开始怀疑我老婆是不是也……算了我不问】
苏清玄继续说：“这个同事主动接近他，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她离过婚，条件不错，对他有好感。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态度模糊。”
“那就是有问题！”女孩声音发抖，“为什么不干脆拒绝？！”
“因为他不想影响工作。”苏清玄说，“他是项目经理，怕闹矛盾影响团队。他选择回避，而不是面对问题，这是他的弱点——怕冲突。”
“那他……他还爱我吗？”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直播间一下子安静了。
林晓低头看了眼手机，小声说：“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带对象回家，我都还没这么紧张。”
苏清玄看着屏幕，语气不变：“他命里没有离婚的迹象，最近三个月也没有感情转移的情况。他对你的感情还在，但最近情绪波动大，心里挣扎。这不是背叛，是被人卷进来的感情麻烦。”
“感情麻烦？”
“外人引起的情感干扰。”他解释，“就像风吹树叶，叶子晃了，根没动。但他没及时告诉你这些事，让你越来越焦虑，这是他的错。”
女孩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我……我一直不敢问。怕一问就成了质问；怕他觉得我控制欲强；更怕他说‘你想多了’。”
“所以你一直在猜。”苏清玄说，“猜是最累的。它让你越想越害怕。”
弹幕慢慢刷过一行字：
【这话是在说我吧】
林晓忍不住笑了，赶紧捂住嘴。
“我的建议是。”苏清玄身体往前倾一点，“不要质问，也不要憋着。找个安静的时候，告诉他：‘我注意到你最近很忙，和某某合作多，我有点不安，想听听你怎么看。’”
“就这样？”
“就这样。”他说，“给他机会解释，也给自己机会听真相。答案不在你脑子里，也不在我算的结果里，在他嘴里。”
“如果他敷衍我呢？”
“那就再问一次。”苏清玄说，“问到你说完，他听完为止。感情里最怕的不是吵架，是不说。”
女孩没说话，镜头里传来轻轻的抽泣声。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谢谢您……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么清楚地说出我心里的事。我以为我只是太敏感，原来……原来我不是疯了。”
“你只是太在乎。”苏清玄说，“在乎本身没错。”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上次连麦不到二十分钟。
“今天的三次连麦还没用完。”他说，“下一个。”
林晓愣了一下：“你还接？”
“接。”苏清玄看着屏幕，“有问题来了，就得有人答。”
弹幕又开始动了：
【你是人形Siri吧】
【求问：怎么让老板给我加薪】
【等等，让我截个图发朋友圈——我亲眼见证神仙断情缘】
【刚才那姑娘听到了吗？快去跟男友谈谈啊！】
林晓切换后台，看下一条申请。他扫了一眼备注，眉头皱了一下。
“下一个，‘父亲失联三天’，老家在城南李家屯……要接吗？”
苏清玄没回答。
他忽然盯着直播间角落的一道墙缝。那条缝很细，几乎看不见。之前提到的古符已经没了，但现在，缝隙边缘似乎有一点淡淡的划痕，像是指甲或铁丝刮过留下的。
他眯了下眼。
林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了？”
“没事。”苏清玄收回目光，“接下一位。”
林晓点了确认。
通话等待音响起。
苏清玄拿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叶沉在杯底，苦味冲进喉咙。
他没皱眉。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键盘F5键上。这个键常用来刷新页面，今天还没被按过一次。
直播间人数开始回升。
林晓低头处理新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苏清玄看着摄像头，眼神平静，像一口井，表面不动，底下却有东西在动。
下一通连麦即将接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