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初夏的阳光正好。白如玉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书，晒了会儿后背，觉得有些口渴，摇着轮椅去倒水。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肖铁山端着午饭回来了，比平时早了不少。
白如玉抬头看看太阳：“今天回来得好像有些早？”
“嗯，汇报完就直接去了食堂打饭。”肖铁山放下饭盒去洗手。
两人摆开饭菜，肖铁山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又拿起窝头咬了一口。
白如玉看着他，轻声问道：“上午……汇报还顺利吗？”
直到咽下口中的食物，肖铁山才抬起头看她，素来沉稳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飞扬神采。
“很顺利。”他语气肯定，放下筷子，详细说道，“下午我们去找了首长，王珺主汇报的。”他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王珺那张嘴，还像小时候一样，利索得很。”
他学着王珺的语气，虽然表情依旧严肃，但话语里带上了几分活气：“他往那儿一站，从山区群众常患的几种地方病讲到矿物质摄入失衡对身体的长期影响，又把我们提纯前后的盐用两个小碗装着，请首长亲自尝一尝。
他说：‘首长，您尝尝这个。这不是简单的口感问题，这是关系到我们军民体质健康的科学问题！白如玉同志这个方法，是利用最基础的化学原理，不仅能低成本、高效地为我们去除健康隐患，还简单、易实现、好操作，所用材料随手可得，易于推广。’”
肖铁山顿了顿，看着白如玉，眼中带着清晰的赞许：“首长听了，又亲口尝了，对比之后非常重视。认为这确实是关系重大的事，咱们这个办法是一个具有极大推广价值的好方法，尤其适合我们这类偏远驻地和无条件食用精制盐的广大农村地区。基地党委已经原则上同意，将由后勤和卫生所联合，尽快整理出详尽的报告和操作规程，形成正式文件，上报军区。”
他没有说自己在其中是如何敲边鼓、如何用最简练的语言补充关键技术和安全节点的，只突出了王珺的能言善辩和她这个方法本身的价值。
白如玉听着，想象着王大夫在首长面前慷慨陈词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心里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随之涌起的是满满的成就感和被认可的喜悦。
“还真让你说对了。首长看完报告和样品后，当即让赵主任过来，并要求我和王珺现场演示了一遍提纯过程。首长看得非常仔细，还不时询问，亲眼见证了粗盐如何变成洁净的精盐。”
他顿了顿，继续道：“首长问起之前大家一直吃这粗盐，也没人发现问题，问我们是怎么发现这个问题的。我如实汇报，说这是后勤赵主任的功劳。感谢后勤赵主任，因为他关心你的伤腿，了解到要补钙的钙片一直没有货，特意送了骨头和粗盐让你炖汤补钙。炖汤时你注意到基地一直使用这种粗盐。”
肖铁山的语调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振奋：“首长听了，当场表扬赵主任关心同志，细致周到。赵主任高兴得直摆手，连连夸赞你善于观察、发现问题。”
“不仅如此，”肖铁山看着白如玉，眼神明亮，“赵主任还主动向首长汇报了你之前提出的厕所改造、病床和轮椅改造等一系列建议。
首长听后非常重视，了解了你的情况。首先，特别表扬你伤病期间仍心系集体，善于动脑解决问题。最后要求赵主任一定要让你加强营养，要王珺细心医治，争取让你早日康复，等伤愈后安排到合适的岗位发挥作用。”
肖铁山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暖意，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听着，也与有荣焉。”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柔和地落在白如玉脸上：“首长把报告和提纯方案拿在手里，反复看了两遍，看得出来是真的高兴。当场指示后勤赵主任立即在基地推广这个方法，并安排王珺配合。
然后，王珺就把过滤水的事汇报了一下。首长听到腐烂树叶、杂草时，还能保持镇定，毕竟山泉水嘛，有些自然腐殖物似乎难以完全避免。但当‘病死的动物尸体’和‘排泄物’这几个字从王珺嘴里清晰地说出来，联想到这些可能存在的污物经年累月地浸泡在他们日常饮用的水源里……
基地首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青白色，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虽然极力维持着威严，但那瞬间僵硬的表情和微微后仰的身体，明确传达出了他内心翻涌的恶心与震惊。
‘我们这么多人，竟然喝了这么久这样的水……’首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后怕。
他看向王珺：‘王大夫！这个问题现在有什么稳妥的办法解决？’
‘首长，办法是现成的，而且立竿见影！’王珺立刻回答。
王珺亲自操作，将一瓢看似清澈的山泉水缓缓倒入铺好了纱布、细沙、木炭等多层滤材的漏斗中。水流淅淅沥沥地透过，接在下面的桶里，水看起来似乎更透亮了一点。
王珺小心地将最上层那层纱布取了出来，在首长们面前完全展开。
阳光下，那层原本洁白的纱布上，附着的黄褐色浸润痕迹、滑腻的触感，还有那些细小的黑色颗粒，变得无比清晰、触目惊心！
王珺指着纱布，声音沉痛而有力：‘这就是我们每天喝进去的东西！烧开了，病菌可能死了，但这些杂质，它们还在！’
首长和赵主任都死死盯着那块不再洁净的纱布。首长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亲眼所见的证据，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冲击力。
‘这就是……过滤出来的？’他声音低沉地问，带着一种沉重的了然。
‘是！这只是物理过滤，就能拦住这么多肉眼看不见的脏东西！’
王珺把你用水瓢改造过滤器的办法详细说了，强调材料都是现成的，成本极低。”
“首长怎么说？”
“当场就同意了。说刻不容缓！”肖铁山放下茶缸，“首长还说这关系到我们基地每一个同志和家属的身体健康，是头等大事！要求后勤处立即落实，全基地推广。食堂用大过滤器，各家各户用水瓢改造。”
他看向白如玉，目光里带着认可：“首长特别肯定了这件事。
首长最后看向王珺，语气郑重：‘王大夫，你们这个发现，这个解决办法，非常好，非常及时！为基地立了一大功！’
首长还说，粗盐提纯和泉水过滤同样重要。有很多山区的军民都在吃这样的粗盐和喝这样的山泉水，甚至有很多人直接饮用，烧都不烧，太危险了。
他会立刻打报告，联系军区总部，建议将这个方法向全军、甚至全国推广。最后首长表扬了我们，鼓励再接再厉。”
白如玉听着他的讲述，脸上渐渐绽开明亮而温暖的笑容。
“真好。”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欣慰。
肖铁山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笑容，自己也觉得心胸开阔。他将一块挑净刺的鱼肉夹到她碗里：“多吃点鱼。这件事能成，你是首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