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知衍的公寓离开之后,苏晚没有任何停留,一路浑浑噩噩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电梯上升的每一层数字跳动,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沉重又压抑。她掏出钥匙开门,指尖都是冰凉的,连钥匙插进锁孔,都反复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是冷清的气息,与刚才那间充满粥香与温暖的屋子,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地砸落在地板上。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有压抑不住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从昨天晚上确认心意,到今天清晨被温柔包裹,她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光,以为自己终于遇见了那个会把她放在心尖上宠一辈子的人。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悄悄规划好了以后的日子,幻想过无数个和他一起度过的清晨与黄昏。
可短短一顿早餐的时间,所有的美好,全部崩塌。
未婚妻。
朋友。
这两个词,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循环,挥之不去,每一次想起,都让她心口一阵尖锐的疼。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不是不能接受他有过往,有难处,有身不由己。
她可以等,可以听,可以理解。
可她不能接受的是,在别人宣示主权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澄清。
不能接受,在她难堪地站在原地的时候,他只给了一句轻描淡写的朋友。
不能接受,在她狼狈离开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追上来。
那不是一句“我没处理好”就可以抹平的伤害。
那是她满心欢喜交付出去的真心,被当众搁置在尴尬的位置,无人认领。
苏晚就那样蜷缩在门口,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冰冷的地板让她浑身都泛起寒意,她才缓缓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下去。
她没有力气洗漱,没有力气换衣服,甚至没有力气去多想,只是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手机被她随手扔在床头,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震动,没有响声,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每一分每一秒的安静,都像是在印证她心底的失望。
他没有追来。
没有解释。
没有一句对不起。
苏晚把脸埋在枕头里,鼻尖酸涩得厉害,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她想起他清晨温柔的眼神,想起他记住她随口一句话的细心,想起他怀抱的温度,想起他唇间的温柔。那些画面越美好,此刻的她就越疼。
原来最伤人的从不是争吵,不是决裂,而是上一秒还把你捧在心尖,下一秒就把你推入难堪的境地,连一句维护都吝啬给予。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中午,再到傍晚,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昏暗,像她此刻的心情。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床头的手机终于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一声微弱的震动,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她几乎是立刻伸出手,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赫然是那个她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陆知衍。
她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
她怕一听见他的声音,所有的委屈都会决堤。
她怕自己一心软,就忘了白天那种穿心的疼。
她更怕,他开口,依旧是轻飘飘的解释,没有半点诚意。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自动挂断。
没过几秒,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苏晚,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晚盯着那行字,眼睛酸涩得厉害,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
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是有未婚妻,还是把她当成随手可弃的朋友?
是身不由己,还是从来都没有那么在乎?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删删改改,打了一大段质问的话,最终又全部删除,只留下一句冰冷又疏离的话。
【不用解释了,我不想知道。】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手机倒扣在床头,再也不愿意去看一眼。
她不是不想听解释,而是不敢听。
她怕听见他的苦衷,就会原谅他。
怕原谅之后,再一次经历同样的伤害。
另一边,陆知衍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看着屏幕上那一句“我不想知道”,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疼得喘不过气。
在苏晚摔门而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当场就把那个擅自上门的女生赶走,态度冷硬,彻底划清了界限,也第一时间打电话回家,态度坚决地澄清了所谓的婚约——那不过是长辈早年一句玩笑般的口头约定,他从未承认,也永远不会承认。
他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情,第一时间想找苏晚解释,想把她拥进怀里,告诉她,他心里只有她。
可他知道,他伤了她。
那句违心的“朋友”,那片刻的犹豫,那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的失误,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再多的解释,在她亲眼所见的难堪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发了一条又一条消息,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婚约我从来没有承认过。】
【今天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苏晚,别不理我,我不能失去你。】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却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陆知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力。
他向来冷静自持,运筹帷幄,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从容应对,可唯独在面对苏晚的眼泪和失望的时候,他溃不成军。
他知道,这一次,他亲手把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女孩,推远了。
这一夜,两人彻夜未眠。
一个在沉默里独自受伤,把所有的委屈与难过都藏在心底。
一个在悔恨里彻夜煎熬,恨自己的犹豫,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让她受了委屈。
明明两个人只隔着几公里的距离,明明心里都装着彼此,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误会,一道沉默的隔阂,隔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谁也不敢轻易靠近,谁也不敢轻易打破沉默。
一个怕再一次受伤,一个怕再一次打扰。
爱意还在,心动还在,可那层冰冷的误会,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