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院门被准时敲响。
白如玉摇着轮椅去开门，微微一愣——门外站着后勤处赵主任本人，手里提着牛奶瓶和一网兜骨头。
“赵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
正在院子里打水的肖铁山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如常：“赵主任。”
赵主任笑呵呵进门，把东西放灶台旁，关切道：“小白同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你立了大功！首长特意交代，要给你好好补充营养，我可不能怠慢。”
他接着解释：“补钙不能光靠骨头汤。我们商量了，以后每周给你送一只公鸡炖汤。一周一只算少的，但基地养鸡场公鸡实在不多。母鸡得留着下蛋，鸡蛋一直紧张，能匀出来的公鸡有限。就这，还是首长特批的。”
白如玉听得认真，问：“赵主任，既然鸡蛋紧张，为什么不多养些鸡？场地不够，还是人手不足？”
“都不是，主要是鸡雏来源跟不上。”赵主任叹了口气，“母鸡抱窝，一年也就两三次，一次孵十几只算不错了。过程还有损耗，母鸡踩碎几个蛋是常事。最麻烦的是，母鸡一抱窝就不下蛋——蛋就更紧张。抱窝不产蛋，产蛋不抱窝，解不开的矛盾。基地鸡和鸡蛋一直供不上。”
白如玉若有所思：“赵主任，您仔细观察过母鸡抱窝吗？”
“这……”赵主任愣了，“还真没仔细看过。养鸡场的同志可能清楚些。”
“我小时候观察过。”白如玉眼神专注起来，“母鸡抱窝时，长时间趴在蛋上，用腹部紧紧贴着，一天几乎不离开。大约二十一天，小鸡就破壳了。”
她思路越说越清晰：“母鸡除了把蛋护在腹下，啥也没做，小鸡就孵出来了。所以我认为，母鸡孵蛋靠的是体温持续传递给鸡蛋。抱窝的原理就是用恒定温度持续温暖鸡蛋。那我们能不能人工模拟这个过程，人工孵化小鸡？”
“人工孵化？”赵主任身体前倾。
“对。这样就能解决鸡雏不足，也不用担心‘抱窝不产蛋，产蛋不抱窝’的矛盾。”
“具体怎么做？有思路吗？”
“可以试试。”白如玉组织语言，“先测母鸡抱窝的体温，用温度计。然后做保温箱，用白炽灯泡加热。关键是温度计随时监测，让箱内温度维持在母鸡体温水平，不能过高过低。”
她顿了顿：“当然，必须是受过精的种蛋。这个方法我没实际操作过，只是听您说困难才想到。可以先小规模试验，失败了总结经验再改。毕竟……”
她微微一笑：“人总该比鸡聪明些。找对方法，应该能成。”
赵主任激动地搓手踱步：“这思路太好了！我这就安排测体温，找木工做保温箱！小白同志，成了你可又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
肖铁山沉默站在一旁，看着白如玉晨光中发亮的侧脸，眼神里满是赞赏与骄傲。
这个清晨，一个大胆设想，让基地养鸡事业即将迎来一场静悄悄变革。
中午刚过，赵主任又敲响院门，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小白同志，实在对不住，又来打扰你休息。”他搓手，“我回去跟养鸡场两位同志说了你的想法，他们都觉得好！可具体怎么弄，心里还是没底。你看……能不能再给仔细讲讲，或者画个图？”
白如玉理解地点点头。光靠传达确实容易不清不楚。
“赵主任，这样吧。您让养鸡场的同志带着东西直接过来。准备十几、二十个种蛋，一个密封好些的木箱子，木工房剩下的木屑，一个40瓦灯泡和电线，破旧棉絮或干稻草，墨水和毛笔，最关键的是温度计。”
她接着说明：“您带上两位养鸡场同志，带着这些东西过来。我们就在这儿，一起试着做个孵化箱。一边做一边讲，他们看得明白。这事我也是头回试，不成咱们再找原因。”
“太好了！”赵主任立即答应，“我这就去准备！”
赵主任匆匆离开，肖铁山从屋里出来，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人工孵化，能成吗？”
“嗯，”白如玉说，“试试看，能成最好。”
不久，赵主任不仅带来两位养鸡场同志——老周和老李，以及所有材料，还让一个年轻小伙扛来一张闲置的旧办公桌。
“放这儿行吗？”赵主任指着院中平整的地方。
“行，正好。”白如玉点头。
材料在桌上摊开。
白如玉指着种蛋：“用干布轻轻擦蛋壳，浮尘擦掉就行，千万别沾水。”又找赵主任要毛笔，蘸墨水，在蛋壳上轻轻画了个“○”。
她对老周解释：“给鸡蛋做记号。每天翻动就知道哪面朝上、哪面朝下过了，保证受热均匀。母鸡孵蛋时用爪子扒拉鸡蛋，就是这个道理。”
老周恍然大悟，连连称是，立刻帮忙在每个种蛋上做标记。
接着讲解孵化箱制作：
“木箱就是‘暖窝’。箱子要保温，但也要有透气孔。”肖铁山帮忙钻了几个孔。
“木屑和旧棉絮垫下面，像母鸡的羽毛，保温和防震。”
她拿起灯泡和电线：“灯泡发热，固定在箱子上面。最关键的是温度计。”
她特别强调：“母鸡孵蛋靠身上恒定的热乎气。具体多少度我说不准，之后你们找一只正在孵蛋的母鸡量一下。不过大概人手摸着温热，不烫手就行。我估计可能在三十七八到三十九度？咱们得靠温度计仔细盯着，摸着石头过河，多试几次找到最合适的温度。太高鸡蛋坏了，太低孵不出来。”
老周和老李听得认真。他们更熟悉鸡的习性，很快理解原理，动手帮忙填充木屑、铺设棉絮，小心翼翼固定灯泡，把温度计悬挂在接近鸡蛋的位置。
接通电源。预热一刻钟，温度稳定在三十八度。
白如玉示意老周：“现在放蛋进去，尖头朝下，别太挤。”
老周轻手轻脚摆好种蛋。
白如玉提醒：“盖层薄棉布。晚上山里凉，肖铁山同志你训练回来记得再加层稻草保温，但别堵透气孔。”
她继续补充注意事项：注意箱内湿度，放个小碗水；每天翻动标记好的鸡蛋。整个过程中，大家讨论的都是实际操作细节。
白如玉拿出笔记本：“我把每天情况记下来，以后可以参考。”
肖铁山默默看着，需要时搭把手稳住桌子或递工具。
这张旧办公桌，成了简陋却充满希望的“孵化实验”中心。几个人围着它忙碌，一个改善基地供给的实践，就在这个午后扎实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