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落下,没有劲风,没有巨响。
南火帝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在原地化作一蓬飞灰,连神魂碎片都未曾剩下,随风散在了灵土之上。
全场死寂。
跪倒在地的北寒界修士们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敬畏与惶恐。他们方才还在哭诉苦难,此刻亲眼见一尊界主帝君被轻易抹杀,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青衫先生的话,从不是虚言。
云无道收剑回鞘,神色平静如初,仿佛只是看着落了一片枯叶。
灵汐轻轻拍了拍箫念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惊慌,目光转向那群修士,语气淡了几分:“先生立的规矩,谁破谁死,今日你们也亲眼看见了。”
白发老者最先回过神,猛地磕头不止,声音带着哭腔:“谢林先生为民除害!谢先生为北寒界做主!”
其余修士也纷纷惊醒,接连叩首,谢声此起彼伏。
箫念看着满地尘埃,轻轻拉了拉林妄的衣袖:“先生,他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林妄垂眸,指尖轻点虚空。
一道金光铺开,落在北寒界修士身前,化作一道界域之门,门后正是他们残破却熟悉的家园。
“回去。”林妄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重立地界,守规矩,便无人敢再欺。”
老者激动得浑身颤抖:“先生大恩,北寒界永世不忘!此后世代恪守先生三规,绝不敢半分逾越!”
一群人再次叩首,依次踏入界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金光散去,空地重归安静,仿佛方才的纷争从未发生。
灵汐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兰籽篮,轻叹一声:“这下好了,诸天各界再没人敢把先生的话当耳旁风。”
“南火帝君一死,震慑力比百条律法都管用。”
箫念蹲在灵土边,小手轻轻摸着松软的泥土:“先生,灵兰会不会被吓到呀?”
林妄蹲下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泥土之中,一点嫩绿正悄悄顶开土粒,探出细小的芽尖。
“不会。”林妄指尖轻拂,一缕温和灵气渗入土中,嫩芽瞬间舒展了几分,“它在长。”
灵汐凑过来看,眼睛一亮:“真发芽了!温玉加上先生的灵气,长得比预想快太多。”
云无道上前,将散落的工具归拢整齐:“先生,我去山门再加固一层禁制,免得再有人贸然闯山。”
林妄微微颔首:“嗯。”
云无道躬身退去,脚步轻稳,很快消失在院角。
箫念蹲在原地不肯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点嫩绿:“我要看着它长大。”
灵汐笑着揉她的发顶:“好,咱们就在这儿守着,我去给你们拿点心。”
她转身走向前院,刚走到石桌旁,便看见卫临与苏晚快步走来,两人神色带着几分急促,手里还抱着厚厚一叠文书。
“仙子,先生呢?”卫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在后院看灵兰。”灵汐指了指后方,“怎么了?可是诸天又出了事?”
苏晚将文书放在石桌上,指尖点在最上方一页:“比出事更有用——南火帝君被先生抹杀的消息,半个时辰内已经传遍诸天,现在各界纷纷加急送来保证书,承诺严守三规,连最偏远的地界都送了信来。”
灵汐拿起一页翻看,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下总算彻底安稳了。”
“何止安稳。”卫临苦笑一声,“现在诸天上下,把先生的三规当成创世律令,比当年守棋人的话管用百倍,却没人敢再提让先生当共主的事,都怕扰了先生清净。”
灵汐点头:“先生本就不爱这些,安稳度日最好。”
两人说着,一同来到后院,见林妄与箫念蹲在灵土边,都放轻了脚步。
卫临轻步上前,躬身低声道:“先生,诸天各界文书已到,全都承诺严守三规,永不犯界。”
苏晚补充:“楚宗主刚刚传讯,青云山方圆万里,再无闲杂人等逗留,山门彻底清净。”
林妄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兰芽上:“知道了。”
卫临与苏晚相视一眼,不再多言,静静立在一旁。
箫念忽然轻声开口:“先生,你说它开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和你见过的一样。”林妄道。
“那会不会很香?”
“会。”
“能不能一直开,不凋谢?”
“能。”
灵汐在旁轻笑:“有先生在,别说常开不败,就算想让它一年四季都开花,也不难。”
箫念眼睛弯成月牙:“太好了!以后清霄院天天都有花香!”
卫临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忽然轻声道:“追随先生以来,这是第一次觉得,真正像活着。”
苏晚点头附和:“以前在棋局里挣扎,天天算计、厮杀,从不知道安稳是什么滋味。”
灵汐看向两人:“那就好好留下,青云山有先生在,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卫临拱手:“我与苏晚早已下定决心,此生追随先生,绝无二心。”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余晖洒遍后山,将几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兰芽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嫩绿喜人,满是生机。
箫念蹲得腿麻,扶着林妄的手慢慢站起来:“先生,我饿了。”
灵汐立刻道:“我去做晚膳,今天炖了你爱喝的莲子羹。”
“
好!”箫念立刻点头,脚步轻快跟着灵汐往前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先生,你快来呀!”
林妄起身,缓步跟上。
卫临与苏晚留在后院,将散落的灵土轻轻抚平,又细心地给兰芽挡去晚风,动作轻柔,像是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你说,先生以后真的就一直待在青云山了?”苏晚轻声问。
卫临点头:“先生心意已定,诸天再乱,只要不越规矩,他都不会出手。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里,让先生清净。”
两人收拾妥当,也转身回到前院。
清霄院内,灯火已经亮起。
石桌上摆着简单却精致的晚膳,莲子羹冒着热气,甜香弥漫。灵汐给众人盛好,又特意给箫念多放了几颗莲子。
“先生,尝尝看,今日的菜都是山上新采的,没有半点腥气。”
林妄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青菜,味道清淡,恰好合口。
箫念捧着小碗,小口喝着羹汤,脸颊鼓鼓的,模样乖巧。
云无道从院外回来,径直走到桌边,自行拿起碗筷:“先生,山门禁制加固完毕,楚宗主亲自带人守在主峰,连飞鸟都近不了山。”
林妄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温馨,没有权谋,没有杀伐,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与淡淡的灯火暖意。
饭后,灵汐收拾碗筷,箫念抱着话本,靠在林妄身边翻看,时不时抬头问一两句故事里的内容。
卫临与苏晚坐在另一侧,整理着诸天送来的文书,将重要的挑出,不重要的直接焚毁,绝不拿琐事烦扰林妄。
云无道则守在院门口,身姿挺拔,如同沉默的石柱,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夜色渐深,星光爬上枝头,清霄院被一层淡淡的灵气笼罩,温暖又安全。
箫念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林妄肩头,沉沉睡了过去,手里还紧紧攥着话本的一角。
灵汐轻步走来,拿起一件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累坏了,今天又是种兰又是看热闹,睡得真快。”
林妄抬手,将她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我带她回屋。”
他起身,小心翼翼抱起箫念,脚步轻缓走向内室,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灵汐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
卫临放下手中的文书,轻声道:“跟着先生,真好。”
苏晚点头:“以前我从不敢想,有一天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灵汐收拾好最后一只碗,擦了擦手:“以后日子还长,灵兰会开花,桂花糕会一直有,清霄院只会越来越暖。”
院外风声轻细,星光洒落满地。
内室之中,林妄将箫念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箫念睡得安稳,眉心黑金道火温顺明亮,没有半分躁动。
林妄坐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识海内本源核心缓缓转动,诸天安宁,万生有序,道心圆满无缺。
他起身,轻步走出房间,回到院中。
卫临与苏晚已经收拾妥当,躬身告退,返回各自的住处。
云无道依旧守在门口,夜色中身影沉稳。
灵汐端来一杯温茶,放在林妄面前的石桌上:“先生,喝点茶安神。”
林妄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目光望向院角那株即将开花的灵兰,又看向后山那点嫩绿的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