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陈凡依旧待在城郊那片无人的树林里，反复琢磨着自己的能力。到目前为止，他就算不用借助刀、剪这类尖锐工具，仅凭手掌挥出的力量，也催动过几次那股莫名的能力，实验室里无意间切开纸张是一次，而最厉害的一次，更是将碗口粗的树干直接平滑切断，而最弱的那次，恰恰是实验室里的纸张事件，也多亏了那一次的力量微弱，才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正凝神思索，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晓打来的视频电话。陈凡随手接起，屏幕里立刻出现了苏晓泛红的眼眶，鼻尖也红红的，看着便哭过一场。

陈凡心头一沉，下意识以为是母亲又和苏晓闹了矛盾，这一次，苏晓终于忍不住给自己告状了。可下一秒，却听见苏晓带着哽咽的声音：“陈凡，沈清出事了。”

陈凡愣了愣，脑海里翻找着“沈清”这个名字，片刻后才想起，那是苏晓最喜欢的明星。自己的卧室墙上，至今还贴着沈清的海报，他也曾陪着苏晓去看过沈清的电影，挤过演唱会的人潮。于苏晓而言，沈清是遥不可及的星光，可于陈凡，不过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个活在屏幕里的公众人物。

星辰，也会有坠落的一天吗？

“他怎么了？”陈凡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杀人了，媒体都说，他精神失常了。”苏晓说着，又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里的哭腔更重了，连肩膀都微微颤抖。

陈凡轻轻叹了口气，放柔了语气安慰：“苏晓，人的精神世界有时候很脆弱，不管是谁，都一样。沈清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只是被包装得太过完美，我们戴着滤镜看他，把他神话了而已。”

“我不相信！”苏晓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他是个好人，我知道的。我们去看过他的演唱会，也算亲眼见过他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陈凡？”

陈凡一时语塞，看着屏幕里苏晓悲痛欲绝的样子，知道她此刻钻了牛角尖，终究还是不忍心，想把她从这份虚无的情绪里拉出来：“苏晓，你只是对一个被包装过的陌生人，投射了太多的感情。那些美好都是虚假的，他的人生和我们的人生，交集不过是我们单方面看过他的电影、听过他的歌。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他，只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被美化过的幻影。他本质上，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环绕在他身上的幻影，总会有破灭的一天，投注在幻影上的感情，也该及时抽离，不是吗？”

“陈凡，你们男人真是太理性了！”苏晓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满，“他一定有苦衷，我就是相信！不管你信不信！”

话音落下，视频电话被直接挂断，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陈凡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心里竟生出一丝陌生感。这仿佛是他第一次见到苏晓的另一面，不再是那个温良顺从、遇事只会默默承受的姑娘，而是会坚定地捍卫自己的想法，哪怕那些想法在他看来，幼稚又不合常理。

他轻轻摇了摇头，打算暂时将苏晓的事情揭过，继续琢磨自己的能力。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嘎吱”声——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陈凡的神经瞬间绷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猛一转身，只看见两道黑影立在不远处，脸上蒙着黑色头套，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而他们手中的枪口，正死死对准自己。

还没等陈凡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脖颈传来，紧接着，意识便如同被潮水吞噬般，快速陷入无边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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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陈凡再次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眼睛被一个厚重的黑色罩子蒙着，什么也看不见。他试着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脚腕，都被牢牢固定在冰冷的椅子扶手上和椅腿上，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陈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分析眼下的处境：是谁？为什么绑架自己？

昏迷前，自己明明在偏僻的城郊树林，人迹罕至，对方能精准找到那里，定然是早就跟踪了自己；他们蒙着脸，用的还是麻醉枪，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票。

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自己的价值，究竟在哪里？是工作上和云倾亿、闫安之一起研发的程式，他们觊觎这份科研成果？还是那笔即将到手的一千万奖金，想要谋财？又或者……是因为自己身上那股无法掌控的特殊能力？

这个念头一出，陈凡的心底更凉了。

就在这时，蒙在眼睛上的黑色罩子被人摘了下来，强烈的光线刺得陈凡下意识眯起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过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身处一个陌生的实验室里。实验室的四周摆放着各种仪器，这些仪器的外形怪异，是陈凡从未见过的，根本分辨不出它们的功能。他下意识想感应自己随身携带的黄水晶，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感受不到一丝水晶的气息，仿佛那枚水晶早已不在身边。

陈凡的心底涌上一丝悔意。如果黄水晶里的预测程式还在，是不是今天就能提前预知这场危险，多一分生机？为了构建工作中的新程式，他一直用黄水晶做载体进行测试，可黄水晶能容纳的程式有限，为了推进工作，他只能抹除了里面的预测程式，如今里面只剩下一个半成品的能量程式，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更何况，现在连水晶的踪迹都感应不到了。

“陈凡？”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询问的语气，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名字。陈凡抬眼望去，只见说话的人裹在一身白色的生化服里，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皮肤都没有露出来，根本看不清样貌。

陈凡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另一个同样裹着白色生化服的人，便率先开口答道：“教授，意识确认完毕，是陈凡。”

被称作“教授”的人闻言，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就确定了结果，自然地吩咐道：“看来是你了。陈凡，开始程序。”

那语气，熟稔得仿佛这个程序，他们已经执行过无数次。

“是，教授。临界意识频率注入，准备启动。”助手立刻应道，手指在一旁的操作台上快速敲击着。

陈凡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个金色的凹球状仪器，距离自己的头顶大约一米，直径也就半米左右。刚醒来时太过慌乱，竟第一时间没有发现这个东西，此刻随着助手的操作，那仪器开始发出“嘶嘶”的电流声，淡金色的微光从仪器表面缓缓溢出，陈凡才瞬间警觉起来。

而随着这股微光的扩散，陈凡刚刚清醒的意识，又一次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又要陷入沉睡。

眼前的画面，开始天旋地转，最终化作一片温暖的柔光。

陈凡看着镜子里小小的自己，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燕尾服，头发被妈妈梳得一丝不苟，向后贴在头皮上。今天，他要去参加学校举办的音乐会，而他，是这场音乐会的小小指挥家。

他叫陈凡，出生在临海市一个高收入的高知家庭。父亲是一名海外归国的大学教授，还创办了自己的机器人公司，父亲的爱与鼓励，给了小小的陈凡无尽的勇气，今天能站上指挥台，也是在父亲的再三鼓励下，他才勇敢地争取来的机会。母亲是一名甜品师，一手开创了临海著名的蛋糕连锁品牌，她长得极美，笑起来的时候，比店里最甜的奶油蛋糕还要甜，小小的陈凡，就是他们爱情最美好的延伸。

这是一个和谐、圆满，处处充盈着爱与温馨的原生家庭，而他的成长轨迹，也一路顺遂，满是阳光。

小小的陈凡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地登上了舞台，对着台下的老师和同学深深鞠了一躬，而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合唱团，缓缓张开了双手。

音乐会开始了。

今天的主唱，是一个小女孩。她的右眼角处，有一块红色胎记，可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她站在舞台中央，自信、落落大方，开口时，歌声甜美又悠远，像山间的清泉，淌进每个人的心底。

小小的陈凡，很喜欢这个女孩子。而他之所以拼尽全力争取指挥的位置，也是因为想和这个叫苏晓的女孩子，多一点相处的机会。苏晓是他的同班同学，一个很特别的女孩，虽然天生的胎记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完美，可后天的她，却活得无比完美。

她出生在一个音乐世家，爸爸妈妈都是国内有名的歌手，从小受音乐熏陶的她，有着极高的音乐天赋。她的父母从未因为那块胎记嫌弃过她，反而一直告诉她：“相貌是天生的，我们无法改变，但爸爸妈妈永远爱你，并且只会更爱你。以后的成长路上，这份外貌特征，会帮你直接过滤掉那些肤浅的朋友，那些愿意接纳你、留下来和你做朋友的人，才是真正值得你珍惜的人。你看，这样一来，这份不完美，也不全是负面的，对不对？”

苏晓始终记得父母的话，在她心里，外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过滤器，根本不值一提。她的生活，永远充满热情与阳光，性格开朗又温暖。而最近，她也注意到了合唱团里那个小小的指挥家，那个叫陈凡的小男孩。他长得白白净净，很可爱，却总是装作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稳重又成熟。苏晓总想告诉他，我们这个年纪，本就该活泼好动、爱捣蛋，不用把自己裹在成熟的外壳里。她还发现，小陈凡总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偷偷瞄自己，那点小心思，像小孩子藏不住的糖，一眼就能看穿。苏晓想到了一个不怎么恰当的词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当然，小陈凡不是伪君子，不是真小人，更不是什么阴谋家，他只是一个有点喜欢自己的，可爱的小男孩。

演出很顺利，也很成功。落幕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后台的换衣间里，苏晓走到小陈凡身边，笑着问道：“陈凡，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奶茶，庆祝一下？”

小陈凡瞬间受宠若惊，脸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啊。那……那我一会儿去哪里找你啊？”

苏晓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轻轻一笑，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儿童电话手表：“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一会儿我发位置给你。”

小陈凡的心脏“咚咚”狂跳，连忙拉高自己的袖口，亮出手腕上的同款手表。苏晓笑着将自己的手表凑过去，轻轻一碰，“嘀”的一声，联系方式便添加成功了。

“好了，一会儿联系。”苏晓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换衣间。

只留下小陈凡一个人，站在原地，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暗自激动和兴奋。

他们的故事，简单又美好。

那天，他们一起去喝了奶茶，苏晓居然选了榴莲味的，小陈凡虽然觉得诧异，却也笑着表示尊重。从那以后，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一起学习，一起玩耍。小陈凡为了能和苏晓有更多共同话题，特意去学了钢琴和吉他，每次苏晓唱歌，他都在一旁温柔伴奏。苏晓的音乐天赋极高，可数理化却一塌糊涂，小陈凡便每天放学后，留下来给她补习功课，耐心又细致。

就这样，一路相伴，到了高三，他们不仅在同一个班，还成了同桌。高考结束后，陈凡考上了临海大学的计算机系，苏晓则考上了临海音乐学院，两人依旧朝夕相伴，经常一起约会，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毕业后，陈凡接手了父亲的机器人公司，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努力，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苏晓则成了小有名气的作曲家，笔下的旋律温柔又动人。他们见了彼此的家长，双方父母都无比满意。苏晓的父母把陈凡比作伯乐，虽然比喻不算恰当，却满是感激——感激他发现了苏晓这个好姑娘，珍惜他们的掌上明珠；陈凡的父母也为儿子骄傲，骄傲他不是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而是一个有主见、有深度的人，在他们眼里，苏晓身上那点先天的不完美，早已被后天的爱与光抹平，她就像一件有裂缝的名贵瓷器，被名为“爱”的炉火重新煅烧后，那些裂缝早已愈合，消失不见，只剩下温润的光泽。

毫无意外，他们结婚了。

他们不用为钱发愁，婚房选在了临海市一流的江景小区，婚礼办得极其盛大，邀请了众多亲友，见证他们的幸福。婚后，他们的事业都蒸蒸日上，陈凡带领团队，给自家的机器人搭载了先进的人工智能系统，成功推出了保姆机器人、快递机器人等日用类机器人，一跃成为华夏一流的实业家；苏晓则为多部影视剧创作了配乐，哪怕有些剧的口碑不尽如人意，可她的配乐却屡屡火出圈，后来，甚至有很多观众，是奔着苏晓的音乐，才去看的那些剧。

婚后第三年，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取名叫陈永乐，寓意着希望她这一生，永远快乐，无忧无虑。

他们就这样，简单又幸福地度过了一生。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儿女绕膝，直到九十岁那年，两人在彼此的陪伴下，安详离世。

这一生，唯一的遗憾，或许就是没能看到自己的重孙辈出生，可那点小小的遗憾，在漫长又圆满的一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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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缓缓睁开了眼睛，眼角的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冰冷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实验室，看着周围那些怪异的仪器，看着眼前两个裹着生化服的人，一时间竟陷入了无边的迷茫。

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自己到底是谁？是那个从小家境贫寒，原生家庭支离破碎，一生都在穷苦与挣扎中摸爬滚打，连一份安稳都求之不得的陈凡？还是那个出生优渥，一路顺遂，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度过了圆满一生的陈凡？

那一场温馨又美好的人生，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真实到让他舍不得醒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助手对着教授，语气平淡地汇报着，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结果：

“教授，意识提取完毕，目标人物，并非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