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的红灯还在闪。
欧阳振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停在控制面板上方,眼睛盯着那点红光。他刚醒来不久,身体还有点热,像是刚做完一场修行。体内的能量流动很顺畅,比以前都好。但他不敢放松。上一次有信号接入前,帝国舰队也是悄悄靠近的。
他先关掉了直播功能。
然后启动三道防火墙。第一道去掉外部数据头,第二道检查有没有隐藏的数据包,第三道假装回应,引出追踪源。系统响了几声,屏幕上出现报告:信号来自星际联盟的主频率,加密等级四级,签章正确,没有发现病毒。
看起来没问题。
他还是等了五分钟。等到防火墙的日志全部跑完,确认没有延迟启动的恶意程序,才让信件解密。
屏幕亮了。
深蓝色背景上出现一个银色标志:六颗星围着一把天平,下面写着一行字:“鉴于您对星际和平的贡献和影响力,诚邀您出席第79届星际联盟全体会议,共议未来秩序。”
落款是“主席 艾丽西亚”。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感情色彩。就是一封正式邀请函,附带一个安全通道密钥和会场坐标。时间是十七个标准日后,地点在中立星域LX-428环轨站。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站起来。背着手,在舱里走来走去。
舱室很小,走五步就到头。他从驾驶座走到后面,转身,再走回来。脚步很轻。窗外,符纹结界还亮着微光,护着难民营地。地上长出了绿芽,叶子在风里轻轻晃。远处天空,帝国舰队已经不见了,但那片云还有点歪,是大船跃迁后留下的痕迹。
他停下,看向那边。
联盟这个时候发邀请?正好是他打退帝国清剿、寿命突破两百年的时刻?
太巧了。
他打开终端的历史记录,一条条翻看。三个月前,考古队总部警告他,说他传播未经认证的古文明信息,要求立刻停止广播。两周后,帝国发布S级通缉令,悬赏五千万信用点。后来有个叫“自由学者联盟”的组织发来谈判邀请,用的是联盟的模板,可签名码不对——那次他差点接通,幸好防火墙报警,查出来信号其实是从帝国边境发出的。
信任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本来只想讲一段祖传口诀,结果引来全宇宙追杀。他以为只要说清楚“心不动,则气不散”,大家就会明白修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可现实是,每一个想听懂的人背后,都有人拿着武器等着。
现在,联盟来了。
他分不清这是机会,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坐回椅子,打开内部模拟界面。听众数量还在慢慢增加,愿力没有断。他的寿元显示为“200年+3个月14天”,虽然涨了一点,但没发生飞跃。这说明还有人在修炼,哪怕在被封锁的地方,也没关掉接收器。
这才是他要走的路。
不是去环轨站开会,跟一群穿西装的政客谈“秩序”。而是在地下洞穴、矿工休息时、战舰维修舱的角落,有人戴上耳机,听他说一句“守中立内”,然后真的安静下来,感受自己的呼吸。
他低声说:“我可以被看见,但不能被定义。”
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也像一种承诺。
他知道联盟是什么。它由三百多个文明组成,表面维持和平,其实都在争利益。艾丽西亚也许真心想合作,但她手下有多少人想拿他当棋子?有多少人在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讲道者”,想着怎么把他变成对抗帝国的旗帜?
只要他走进会场,他就不再是欧阳振华。
他会变成“星际道师”“和平象征”“反帝国领袖”。他们会给他写演讲稿,设计形象,控制他说什么。他们会用他的名字拉人支持,却不让他真正讲“道”。
更危险的是,他会失去自由。
现在他还能停靠废星,能在难民营地讲法,能在电离层边缘飞行。他可以随时关信号,换航线,躲进尘埃云。但如果签了联盟协议,就得按规矩来,受外交条例管束。那时,帝国不用动手,只要在会场外放个摄像头,就能把他绑死在政治舞台上。
他抬头看舷窗。
太阳升起来了,光照在破旧的防护服上,裂痕清晰可见。外面披着的长袍随风摆动,袍子上的星际路线图微微发亮。这不是法器,也不是勋章,是听众自发传来的能量共鸣,是有人愿意听他的证明。
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不是殿堂。
是野外。
是战火刚停的焦土上,是结界还没撤的营地边,是一个孩子踮脚看着新芽的眼睛。
他伸手,关掉邀请函。
但没删。
他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联盟既然发了邀请,就不会轻易收回。他们可能会派使者,甚至亲自上门。他得准备。
他重新打开航线图。
当前位置还在泽拉星低轨道。燃料剩67%,动力正常,飞船状态良好。他可以马上跃迁,也可以多留一天。他选择留下。
有些事,必须做完才能走。
他调出录音模块,新建一条信息。标题空着,内容也没写。他看着闪烁的光标,没急着说话。他知道下一课讲什么。
他也知道,这一课,不能在联盟的会场上讲。
他站起来,走向舱门。手放在气闸开关上,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通讯屏。
红灯已经灭了。
邀请还在,只是没回复。
他推开门。
外面空气带着灰烬味,也有新叶的清香。他一步步走向营地边缘,站到昨天讲道的位置。脚下的土地还暖,识海能感觉到百米内的灵气流动,细小却清楚。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你们想听‘破障三问’的第二问吗?”他对着空旷的战场说,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没有设备,没有直播,只有风吹着话出去。
他知道,有人会听见。
也可能,已经听见了。
他站着,背着手,望着东方。
太阳高挂,光线落在肩上,像一层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