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墙还在烧，光映得荒院半边发红，跟谁家祖坟着了似的。

林薇薇一把抄起背包，冲小王低吼：“走！别他妈杵着当门神！”

小王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蹦三尺，连滚带爬就往前扑。两人贴着墙根往外窜，脚底踩在碎石上咯吱响，像踩了一地死老鼠骨头。

后头暗处蹲着几团黑影，眼珠子绿油油的，跟夜市卖烤串那铁架上的葱花灯似的。它们没动，火势压着边界，野兽怕热，不敢越雷池一步。

林薇薇边跑边从内衣夹层摸出一张皱得跟厕纸一样的纸——是之前在柜子里翻出来的残页地图。她扫了一眼，咬牙切齿：“北边！三巷一桥，快！”

小王喘得像拖拉机漏气：“你……你这破图能信吗？万一是哪个傻逼画来骗人的呢？”

“不信也得信。”她冷笑一声，“总比被那几只‘网红狗’围殴强吧？你以为你是吴京啊，一人踹三条？”

两人拐进窄巷，地面湿滑，墙缝里渗水，一脚下去鞋底打滑，差点劈叉。林薇薇每走几步就猛地刹住，耳朵竖起来听动静，确认没人跟，才继续往前蹭。

小王紧贴她背后，手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一样，手电筒光束晃得像个癫痫发作的萤火虫。

“别照太远。”林薇薇压低嗓门，“省电，也防反光暴露位置。你当自己是探照灯塔啊？”

小王赶紧调弱光束，低头盯着她的脚印走，嘴里还嘀咕：“我靠，这地方真他妈邪门，怎么感觉每块砖都在看我……”

“闭嘴。”林薇薇回头瞪他一眼，“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塞进下水道试通风。”

巷子七拐八绕，走到第三条岔口时，林薇薇突然抬手让他停。

前方地面有灰烬痕迹，被人故意抹平过，但风一吹，还是露了馅。

“有人来过。”她说，“而且不想让我们发现路线。”

小王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巨响，活像吞了个鸡蛋卡住：“那……咱们不是白跑？”

“不白跑。”她冷笑，“他们清标记，咱重新画。他们藏东西，咱就抢在前头拿。”

她从包里撕下一块荧光贴纸，啪地贴在墙角，又用指甲在砖上划了个箭头，深得能见血。

“认这个。”她指着眼睛，“别的全是假的，谁信谁孙子。”

继续往前，穿过一座塌了半边的石桥，桥下黑水缓缓流动，看不出深浅，水面平静得像一面脏镜子。

小王刚要迈步，林薇薇一把拽住他后脖领，直接把他往后拖了半米。

“等等。”

她捡起块石头扔下去。

扑通。

等了五秒，水面再无动静。

“行了。”她松手，“过。”

小王哆哆嗦嗦跨过去，一边走一边念叨：“你说……这水要是突然冒出个长头发女鬼，我是不是得当场表演一个屁滚尿流？”

“你要是真看到女鬼，”林薇薇头也不回，“记得先拍照发朋友圈，标题我都帮你写好了——《今晚偶遇前任》。”

小王：“……我日他仙人板板的。”

终于看到一间歪斜的土屋，门板只剩半截，挂在锈 hinges 上晃荡，风吹一下就“嘎吱”一声，像谁在磨牙。

屋顶塌了一角，月光照进去，能看到屋角有个神龛模样的木架，上面落满灰，香炉倒扣着，蜘蛛网挂得跟婚纱似的。

林薇薇做了个手势，让小王守门口。

她单膝跪地，用工兵铲轻轻拨开地上的碎骨渣——不是人骨，更像是动物干化的残骸，有的还带着毛茬。

她皱眉：“这地方以前搞过祭祀，估计还是群疯子办的趴体。”

一路探到神龛下，手指摸到个硬物。

是个陶坛。

坛身刻着符文，和太师椅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坛口封着蜡，按上去还有点软，像是刚糊上去没多久。

她小心撬开一条缝，一股寒气“嗖”地冒出来，带着淡淡的草木味，凉得她鼻尖一抽。

“就是它。”她低声说，“阳泉露。”

她把坛子抱出来，放进背包的防震隔层，再裹上防潮布。重量一下子增加了不少，背起来肩膀直往下坠，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单肩滑跪。

“拿到了？”小王眼睛亮了，跟看见红包的乞丐似的。

“拿到了。”她点头，“现在问题是——怎么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接下来最危险。

来的时候靠火墙掩护，现在两手空空，万一野兽绕后，根本挡不住。别说打了，连逃都逃不掉，只能指望它们近视加散光。

“走暗巷。”林薇薇说，“不走空地，不碰井口，贴墙移动。听见脚步声别回头，听见叫你名字别答应，听见放屁……也别问是谁的。”

小王：“……这建议有点多余。”

她改用三步一停的节奏，每走一段就靠墙静听。小王跟着学，呼吸放轻，连吞口水都不敢大声，生怕一口唾沫引来一群饿鬼。

走到一半，天空忽然阴了，云遮住月光。探照灯只剩两格电，闪了一下，跟心电图快停了一样。

小王猛地停住，脸色煞白：“我……我听见有人叫我名字。”

“别理。”林薇薇头也不回，“幻听。你要是应了，鬼真来了算谁的？你妈还得给你收尸？”

“可那声音……好像是我妈……”小王声音发颤，“她喊我‘崽啊，回家吃饭啦’……”

“你妈在老家刷抖音等你寄钱呢。”她翻白眼，“少演琼瑶剧。哼个歌，压住耳朵里的杂音。”

小王咬牙，开始小声唱《孤勇者》。

林薇薇居然接了一句：“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两人一边唱一边走，气氛诡异中又透着一丝离谱，活像两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合唱团。

快到空屋时，林薇薇抬手示意停止。

她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甩手砸向门框。

啪！

门没动，屋里也没反应。

她慢慢靠近，伸手推开门缝。

屋内一片漆黑，空气比离开时更冷，冷得像是刚从冰箱冷冻层搬出来。

她打开手电扫了一圈——太师椅还在原位，但靠背上的“镇魂”二字泛着微光，像有东西在下面蠕动，像是字在呼吸。

她闪身进去，小王紧跟而入。门刚合上，她立刻顶上木栓，动作利索得像锁自家防盗门。

“灯。”她命令。

小王打开应急灯，屋里亮起一圈黄光，照得人脸发绿，跟拍鬼片现场一样。

林薇薇迅速检查背包——陶坛封蜡完好，液体没洒。她长舒一口气：“成了。”

但她没放松，快步走到太师椅前，翻开那本清代镇邪书。纸页已经发脆，一碰就掉渣，她小心翻到记载洒液方法的那页。

“以指尖蘸液，顺符文逆序涂抹，不可中断。”她念完，戴上手套，解开陶坛封口。

一股清冽气息弥漫开来，空气中嗡鸣声突然变强，像是有上千只蜜蜂在耳边集体开会。

她抬头看小王：“记录仪开着吗？”

小王点头，举着设备对准椅子，手还在抖：“开……开了，电池还有87%，内存够录到明年清明。”

“少废话。”她瞪他一眼，“专心点，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咱俩连骨灰盒都不配用。”

林薇薇伸出手指，探入坛中，沾取液体。

指尖刚触到第一道符文边缘——

太师椅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里面咳嗽。

“咳……咳咳……”

林薇薇猛地缩手，跳开两步，差点撞翻小王。

“我靠！”小王直接原地弹起，“这椅子成精了？！”

“闭嘴！”林薇薇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到了工兵铲，“别惊动它。”

那声音停了几秒，又响起，这次更清晰了，带着点沙哑，还有一丝……戏谑？

“小姑娘，”那声音慢悠悠地说，“你胆子不小啊。”

林薇薇瞳孔一缩：“谁？！”

“还能是谁？”椅子微微晃了晃，靠背上的“镇魂”二字越来越亮，“这破地方，除了我，还有谁能说话？”

小王腿一软，差点跪下：“我日他大爷的……这椅子还会骂人？！”

“我不是骂你。”椅子冷笑，“我是夸你蠢。”

林薇薇咬牙：“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谁？”那声音顿了顿，“我是这宅子的魂，是百年前坐在这张椅子上的那位爷。你们拿的那个坛子，是我当年封印自己的容器之一。”

林薇薇心头一紧：“所以……你在自囚？”

“聪明。”椅子轻笑，“可惜太晚了。你们刚才打开封印，阳泉露已经开始流失，只要我吸够三滴，就能挣脱束缚。”

“三滴？”林薇薇眼神一凛，立刻反手盖上坛口，用蜡快速封死。

“晚了。”椅子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已经闻到味道了。”

话音未落，整张太师椅突然剧烈震动，靠背裂开一道缝，一团黑雾缓缓溢出，凝聚成人形轮廓，悬浮在空中。

小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靠……真的成精了……我还以为是段子……”

“怂什么？”林薇薇一脚踹他小腿，“站起来！摄像机给我举稳了！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素材！”

黑影缓缓转头，盯着她：“你不怕我？”

“怕？”林薇薇冷笑，“我小学时候敢偷翻校长办公室，初中敢往教导主任茶杯里倒风油精，高中敢在升旗仪式上放屁——你现在就想靠一张破椅子吓我？”

黑影沉默两秒：“……你这性格，挺讨打的。”

“彼此彼此。”她扬了扬工兵铲，“要不要试试谁先躺？”

黑影冷笑一声，猛然扑来！

林薇薇侧身翻滚，动作干脆利落，铲子顺势横扫，砸中黑影腰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黑影被打散，又瞬间重组，速度更快，直扑她面门！

她急退，背撞墙，眼看躲不开，猛地将背包往前一挡！

陶坛与黑影相撞，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像是烧红的铁插进冰水。

黑影惨叫一声，迅速后撤，身形黯淡几分。

“原来你怕这个？”林薇薇眯眼，“阳泉露不仅能封你，还能伤你？”

“……小丫头，有点脑子。”黑影喘息般低语，“但你撑不了多久。这屋子是我的领域，时间越久，我越强。”

林薇薇没答话，迅速从包里掏出荧光贴纸，贴在四面墙上，又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简易阵法。

“你搞什么？”小王傻眼，“这是驱魔培训班毕业的？”

“闭嘴！”她咬破手指，在阵法边缘涂上血迹，“这是我爸教的土办法，叫‘伪镇魂阵’，虽然不专业，但能干扰灵体行动。”

黑影冷笑：“就这？连幼儿园级别都算不上。”

话音未落，它再次扑来，速度暴涨！

林薇薇早有准备，猛地按下腰间一个按钮——

轰！

提前埋在墙角的烟雾弹炸开，浓烟瞬间充满屋子。

“咳咳咳！”小王呛得眼泪直流，“你他妈带这玩意儿干嘛？！”

“防身！”她吼回去，“别站着！跟我冲！”

她在烟雾中疾奔，工兵铲横扫，逼退黑影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碰撞，陶坛都会发出微光，压制它的力量。

第三次交锋时，她瞅准时机，猛地将陶坛砸向黑影胸口！

“啊——！！！”

黑影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崩解大半，只剩下一缕残魂缩在角落。

林薇薇喘着粗气，一步步逼近：“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为什么要困在这里？百年前发生了什么？”

残魂颤抖着，声音虚弱：“因为……我不想出去。外面……早就不是我的时代了。我怕……怕被人遗忘。”

林薇薇愣住。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恶灵作祟。

这是一个被困在过去的人，宁愿自我封印，也不愿面对世界的改变。

她叹了口气，收起工兵铲：“行吧，我不杀你。但你也别想出来害人。”

她重新封好陶坛，放回背包。

小王瘫坐在地：“我靠……这就完了？我以为至少得来个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醒醒。”林薇薇踹他一脚，“你当这是修仙小说啊？”

她走向门口，拉开木栓。

外头天已微亮，晨雾弥漫。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破椅子，轻声道：“老东西，好好歇着吧。这世界虽然变了，但还没烂透。”

然后转身，走出门。

阳光洒在她脸上，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她眯起眼，咧嘴一笑：“走，吃早餐去。我请客，煎饼果子加蛋加肠。”

小王爬起来，揉着屁股：“你确定……不是因为你穷得只剩这张嘴了？”

“滚你大爷的。”她笑着骂，“不吃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