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左眼,右眼还是一片黑。手指抠进泥里,湿土黏在掌心,有点凉。
许昭然站在我旁边,声音很轻:“还能看见吗?”
“暂时的。”我说完,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能走。
周默躺在三米外,只剩一道影子贴在地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向大楼。我没说话,点了点头。他办公室的样子我记得——墙上全是照片,我和许昭然从小时候到现在的画面,密密麻麻,像一张张通缉令。
远处那栋金属建筑七层高,外墙编号ZM-17,门没关,也没人守。
林小满就是这时候冒出来的。她从通风管道爬下来,一身维修工制服,脸上沾着油污。她落地没出声,只看了我一眼,递来一张纸条。
我接过,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符号:3-4-5 / 2-2-3。下面是几个字:“按这个节奏走,别说话。”
我认得她。便利店那个总多给一颗柠檬糖的女孩。但现在她眼神不一样了,不飘忽,也不笑,盯着我看的时候,像是能穿过去。
许昭然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低声说:“共振频率。”
我点头。现在系统用不了,签到提示一直卡在“时痕紊乱”,脑子里空荡荡的。只能靠他们带路。
我们贴着墙往主楼移动。走廊入口铺着压力板,地面每隔两步就有一道暗线。天花板上悬浮着三个侦察球,缓缓转动,镜头像眼睛一样扫来扫去。
林小满走在最前面,忽然开口哼歌。
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调子压得很低,但每个音都精准卡在某个节点上。她每唱一句,前方的感应光网就扭曲一次,裂开一条缝。
许昭然扶了下我的肩膀,示意跟上。我右眼看不见,左眼勉强分辨轮廓,走路有点踉跄。她没松手,一直贴在我侧边,像在帮我校准方向。
第三段副歌响起时,林小满突然停顿半拍。一个侦察球转向我们。
她立刻接上最后一个音,音高抬了半度。光网剧烈波动,球体晃了晃,重新转开。
我们穿过警戒区,没人触发警报。
电梯井被封死了,只能走楼梯往下。B1到B6都是空房间,灯没亮,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到了B7,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表面光滑,没把手,也没识别区。
我翻出笔记本,在“ZM-17”旁边看到一行小字:“默写她的名字三次。”
我用指节在门上划,写下“许昭然”。一遍,两遍,三遍。门缝没动静。
林小满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糖,剥开,把糖纸贴在门中央的圆点上。糖纸反着光,泛出一层淡蓝波纹。
门缝“咔”地响了一声,缓缓开启。
里面是个圆形密室,中央有个投影台。四面墙全是数据屏,黑着。只有台子亮着,像是在等什么。
许昭然站在门口没动。
“你来过?”我问。
她看着那台子,点了下头:“不止一次。”
我没再问。走到投影台前,伸手碰按钮。
屏幕亮了。
画面直接开始播放——一个女人站在高台上,穿白袍,背后是ZM-17大楼的初建模型。她说话的声音和许昭然一模一样。
“今日成立时序稳定理事会。若秩序必以牺牲维系,我愿成为第一块祭石。”
我愣住。
画面继续。她签署协议,启动核心程序,将自己的生命信号接入系统底层。后来某一天,她站在裂隙前,对一群人说:“容器与钥匙不能共存。必须有人留下。”
然后是她的死亡记录——不是第三轮地铁事故,而是更早之前,在这座大楼的地下实验室,她主动切断自己的生命体征,将意识沉入时空流。
影像结束,整个密室安静下来。
我没有动。右眼还是看不见,左眼盯着投影台,呼吸压得很低。
许昭然走进去,站到台子中央。她没躲,也没闭眼,像是早就知道这些画面会来。
她只是轻轻说了句:“原来那次,不是第一次。”
林小满没进密室,蹲在门口,把最后一颗柠檬糖放在控制台前。糖纸在光下闪了一下。
我半跪在地上,卫衣袖口撕下来的布条还缠在右眼。嘴里有股铁锈味,不知道是不是又流血了。
但我不擦。
这次我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