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还在响,红光扫过墙壁,像血一样淌。我没再靠着投影台,把许昭然扶起来的时候,她身子轻得不像活人,呼吸贴在我脖子上,一下一下发烫。
林小满已经动了,手指在控制台划出一道血痕,屏幕闪了一下,她低声哼起歌来,还是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但节奏压得极短,一拍接一拍,像是在敲摩斯码。
我知道她在传什么——B3冷却阀还在,没被炸。
我背上许昭然,往东翼走廊冲。缓流能力还在生效,那90秒的时间差卡得正好。前方拐角处三个穿黑作战服的人举枪瞄准,脉冲枪刚充能到一半,就被拖慢了零点几秒。我抓住空档,一脚踹翻最近的那个,抢过枪甩手砸向第二人脑袋,第三个人反应过来要扣扳机,林小满的歌声变了调,一个长音拉出来,我立刻低头——子弹擦着头顶飞过去,打穿了通风管。
烟雾冒出来,我把笔记本最后几页撕了塞进墙边配电箱,用笔尖捅火线。啪的一声,电火花炸开,整条走廊灯全灭,只剩应急灯泛着绿。
我们趁乱穿过第一道封锁线。
许昭然在我背上咳了一声,胎记位置开始发烫。我靠墙停了一瞬,听见远处有脚步声逼近,至少十人,从高处通风井下来了。我解下红绳绑在她手腕上,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记得第三轮那天吗?你说‘别回头’。”
她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但手指轻轻勾住了我的衣领。
下一秒,锁骨下的胎记亮了起来,蓝光像水纹扩散,在我们周围撑起一层透明屏障。头顶正在裂开的空间断层被硬生生挡住,碎玻璃一样的时间碎片悬在半空,不再落下。
“成了。”我喘了口气。
林小满已经翻进了通风井,动作利落。她咬破另一根手指,在金属壁上划出三道深痕——陈叔教过的“裂隙呼吸标记”。她说这能引导水流绕开关键阀门,我不懂原理,但我信她。
我打开通讯器,频道里传来杂音和急促呼吸。“老张,李工,听得到就回话。”
两秒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在……我们在C区通道口,被堵住了。”
“坚持住,钳形攻势马上到位。”我抹了把脸上的灰,看向左右两队倒戈人员,“你们两个小组,北侧楼梯包抄,南侧管道突进,五分钟后交汇,目标是逼他们放弃爆破计划。”
他们点头,散开。
我贴着墙往前走,许昭然的状态越来越弱,体温在降,呼吸也浅了。屏障还在维持,但她整个人几乎靠在我身上。我摸了摸她手腕上的红绳,还在发烫,说明还连着。
突然,广播响了。
不是警报,是人声。一个冷静到冷酷的男声响起:“所有单位注意,目标陆沉已接管冷却阀控制系统,确认其正在关闭安全阀,请立即清除叛军及协助者。”
紧接着,墙面投影亮起画面——我站在水泵房前,伸手去关阀门,动作清晰,表情决绝。
有人信了。
一个倒戈者举枪对准我,声音发抖:“你骗我们?”
我没解释,直接摘下卫衣帽子,露出额头的汗和眼底的血丝,指着手腕空荡的位置:“红绳不在这里,在她手上。如果我是来毁灭的,就不会把唯一能连她的东西交给别人。”
他愣住。
我打开时痕系统界面,把过去十六轮签到记录调出来,一条条投在墙上——每一条都标着名字和时间点。老张、李工、陈博士……还有更多我没记住的人,他们的牺牲日期全都列在那里。
“你们以为我在操控?”我盯着那个举枪的人,“不,我是在记住。”
没人说话。
三秒后,那人放下枪,退后一步。另一个走上前,递来通讯器:“C区信号恢复了,我们听你的。”
我接过,频道里传来李工的声音:“东侧门快撑不住了,他们有重武器!”
我立刻下令:“南北两组加快进度,林小满,你能听到吗?保持标记完整,别让水流改道。”
没有回应。
但她留下的歌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但频率稳定。
建筑又震了一下,天花板掉落大块水泥,墙缝里浮现出更多时间断层,像玻璃渣子一样悬着。街上的路灯开始忽明忽暗,透过通风口能看到外面的天色扭曲了一瞬。
我扶许昭然靠墙坐下,让她尽量少耗力气。林小满守在一旁,继续哼歌,指尖渗血,但眼神没乱。她知道现在不能停。
我站上旁边倒塌的集装箱,举起通讯器,声音穿透枪火和爆炸:“守住B3,守住现在——这不是结束,是选择的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北侧楼梯传来交火声,接着是喊叫和倒地声。钳形攻势见效了。敌方火力明显减弱,自毁程序被中断。
我低头看了眼许昭然,她闭着眼,胎记的光转为柔和脉动,屏障依旧稳着。林小满的歌声没断,节奏平稳。
我握紧通讯器,盯着前方烟雾弥漫的走廊。
枪声还在响,但方向变了。
有人正朝我们这边跑来。